封面作家 潘灵,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少数民族文学委员会委员,云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边疆文学》杂志社社长兼总编辑,编审(专业技术正高二级),中宣部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云南省委联系专家。曾获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云南文学奖一等奖,云南省精品工程奖,朱自清文学奖,青稞文学奖,《小说选刊》年度奖,《民族文学》年度奖,《长江
一个人的写作,跟童年经验有很大关系 卢一萍:潘灵兄,你出生的地方,也算云南的边地了。 潘灵:是的,滇东北,挨着四川。我出生在金沙江支流牛栏江的一条大峡谷里,童年就生活在谷底的江边。我家面对的是滔滔江水,背靠的是滇东北最高的大山——药山,它海拔有四千多米,而谷底也就六七百米,那是磅礴的大山,刀劈斧削的深谷里,是雄鹰都飞不出来的地方,很封闭,也很穷。 我父亲是小学老师,母亲是没有上过一天学的文盲
一九七八年,十二岁,从山里小学考入县一中时拍的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云南大学生,年轻真好,“难民服”穿出了高档西装的感觉(左为潘灵)。 一九八二年,参加人生中的第一场体育赛事(右起后排第三人为潘灵)。 一九九四年,《大家》杂志的创始人们(左起第三人为潘灵)。 同是主编(中为张鸿,右为王十月)。 二〇二六年与著名作家王跃文(左)和青年作家陈崇正(右)在
马金莲,回族,宁夏人,八〇后,民盟盟员,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在各级刊物发表作品六百多万字,出版作品二十五部,部分作品被译介到国外,获鲁迅文学奖、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第六届中国出版政府奖图书奖、中华优秀出版物奖图书奖、吴承恩长篇小说奖、首届茅盾新人奖等奖项,长篇小说《亲爱的人们》入选2024年度“中国好书”。 王秀琴这个名字有多常见,有兴致的话你可以随时上网百度
多年的小说阅读与批评经验告诉我,越是优秀的作家越是善于在大众习焉不察的日常生活中捕捉到书写的契机。马金莲就是这类作家,她的作品《断奶》就体现了这一创作理念。所谓《断奶》,指的是哺乳过程的中断。由于生理条件的限制,所有的新生儿都需要经历一个吸食母乳的过程。等到他可以进食之后,哺乳过程自然也就会中断。一般情况下,这么一个人人都会经历的微小事件,很难引起作家的注意,但艺术触觉特别敏锐的马金莲,却在看似寻
1 舞厅的灯光昏暗、人声喧哗,空气里几乎能攥出香水、汗水与荷尔蒙的混合液,以上种种模糊视听,却放大了内心的知觉。他想起那些雨林中狩猎的野兽,越是嘈杂,就越能掩盖死亡来临前的寂静。 他亦时常在深夜“狩猎”,懂得如何隐藏与观察,接近与发起攻击。但此次不同以往,必须以身入局,将自己系在钓线的尽头,才有可能让他想要的那条鱼儿上钩。 此时,答谢粉丝的演出已经结束,主播们纷纷走入舞池与粉丝互动,或跳一支
米可的《这么近,那么响》是一篇极具张力的短篇小说。男人的父亲因救一位轻生的女孩而牺牲,饱受童年创伤的男人偶然间却发现“当年那个不珍惜生命的女孩”成为“如今在镜头前卖笑”的女人,越发对“父亲的牺牲是否值得”感到疑惑,并对女人选择这样的人生道路愤怒不已。于是,男人想通过一次假面派对的机会接近女人,发泄内心的不满,找到问题的答案。小说没有猎奇的故事,而是以一种悬疑的方式,把创伤、记忆与救赎,融进一场假面
1 “他说是九号车。”柯达德报告。 “搞错了吧?”申维山顿时紧张起来,“吓唬谁呢?” “他很肯定。” 消息来自小王,服务平台的一个小头目,这个人管车,上下情况都熟。今天上午小王值班,开车去城南加油站加油,而后回单位,途中随意一瞥,意外看到九号车在前方行驶,速度不快,中间隔着两三辆车。小王猜测该车要到大楼,只敢紧随其后,没敢超。不料到了大门口,该车没减速,更没转向,继续往前走。小王不敢再跟了
罗达今天特别高兴,喝了不少酒。 从酒店出来后,几个朋友要送他,他踉跄了一下,仰头看了看天。 漫天霞光铺成层层彩云,美得晃眼。 他打了个嗝,眯着眼睛,笑着向朋友们挥了挥手,说,你们先回吧,都回去吧…… 一个朋友笑着说,现在酒驾查得严,千万不能把我们的办公室主任给弄进去了。罗达笑眯眯地说,回吧回吧,还有一百多里地呢。等你们到家,天都黑透了。 大家交换了一下意见,接着,朋友们和罗达一一握手,登
1 小南第一次见到志成,是那年中考前的一个周末。她吃完晚饭,正在客厅磨蹭,福生叔和儿子志成走进家门。 小南的母亲淑华去跳广场舞了,父亲老石热情招呼他们,一边接过福生手里那个半旧的深蓝行李包,一边介绍说:“小南,这是你福生叔的儿子,志成哥哥,在咱家住一阵儿。” 小南目光飞快地掠过志成,他穿着蓝校服,个子挺高,身形单薄,额前有长刘海遮住了部分眉眼,只看到一根窄鼻梁和紧抿的唇。他有点儿局促,微低了
吴经理永远都是那副样子。 一件纯黑T恤,若天气冷就再加一件浅棕马甲,磨旧的牛仔裤堆在白色运动鞋上,无论冬夏。与初见时一样,连头发都不肯白一根,不必看他的样子,扑面一阵幽微的松香气,她便知道是他。只是那时,他还没有这般活络,也更清瘦一些,弯腰弓背,一副细白面孔朝她凑过来,带几分松香气。她止了哭,咬住下唇盯紧他,思忖该如何称呼。笑容在他脸上绽得更大,抬手刮她鼻梁说:“小丫头,别哭啦,走,我带你去看动
那天是惊蛰,等我赶到时,司马翠花家的房子已经是废墟。这座英伦风格的小红楼,在清晨的寒气中,冒着几丝残烟剩气。 几个戴墨镜的保安抿着嘴来回走动,黄色警戒线将火场与围观的人群隔开。我默默僵立着,在断壁残垣的喘息中,想象着小红楼在火光中扭曲、崩塌,火舌从雕花窗棂间吐出,橙红与暗蓝交织,吞噬着红瓦红墙上攀附的百年藤蔓。 司马翠花在小红楼底层开了家早餐店,我是去公园晨练回来的路上才得知小红楼失火的。我本
1 “一九七七级大学生”这个说法其实是不严谨的。他们只是在一九七七年十二月份参加了高考,并非在一九七七年进入了大学。一九七七级和一九七八级,说是两届学生,其实都是在一九七八年入学。一九七七年,到了十月中旬,国家才正式宣布恢复高考制度,由各省自行命题,组织本年度的招生考试,必须在十二月底前完成。各省忙着准备。进入十二月份,各省陆续进行高考。各省考取的人接到录取通知时,都翻过年了。有的接到录取通知早
不容易 那年冬天,福海的雪来得早。刚入十月,戈壁上的风便硬起来,卷着雪粒子,密集地打在县二中的院墙上。校园里的白杨树,叶子早落尽了,枝丫清瘦硬挺,风一吹,便沙沙地响。天寒地冻,操场上空荡荡的,连往日落在墙头上的麻雀,也不知躲去了哪里。 有一天,风雪尤其大。鹅毛大雪漫天盖地,在地上积得很厚。我家远在十多公里外的五大队,这样的天,中午很难回去。放学铃一响,同学们纷纷往家走,我独自缩在路边,望着白茫
每个人对生命的感知方式是不一样的。画家用线条和色彩来表现,音乐家用音符,作家则用文字。虽然方式不同,但都诠释了自己对生命的理解和感悟。 我是伴随着泥土长大的孩子,乡村如诗如画的自然景色蕴藏着多少动人心弦的诗行;那淳朴的民风乡情,造就了我内心的质朴无华。乡村真是一座丰富的精神宝库,一花一草一树一木都充满了灵性。 面对日新月异的时代、飞速发展的高科技, 物欲横流导致人心焦躁,对未来世界莫名惶恐。
1 人这一生,究竟谁能相伴至终? 答案唯有自己。亲友、父母、妻儿,终究皆难一路陪伴到终点。朋友,以及那些结拜兄弟,焚香磕头信誓旦旦,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不过是结拜之时许下的执念,是掺着热血和酒意涌上喉头的虚妄念想。父母大抵先行离去,一如秋末枝头残叶,万般眷恋,终究随风飘落。儿女会晚走,他们有自己的枝丫要萌发,有自己的季节要奔赴。只有妻子,理论上可以陪着同步,生同床,死
1 “阿凤死了。” 收到消息那天,正值周五,我被手头堆积如山的工作折腾得焦头烂额,听到这话的瞬间,我有那么片刻的恍惚,转瞬内心竟涌起一丝如释重负之感,或许,这对阿凤而言,真的是一种解脱吧。 阿凤是我的堂妹,大家都叫她“小哑巴”。小时候农村医疗条件极差,一场感冒因用药失误,她的智力发育便永远停留在孩童时期,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过说来也怪,她虽然不能说话,却能含糊地叫出“妈妈”,除此之外其他
杨助理 杨助理刚过三十,已是团长助理。虽只是科级,但身为团党委委员、班子成员,属于师管干部,职级高于普通科室长、主任。科室干部由团党委直接任免,而党委委员的任职权限归属师级机关。 我刚到团场工作不久,杨助理劝我承包数百亩麦田。他说团场尚有大量闲置荒地,新职工顾虑亏损不愿耕种,若由干部带头示范,能带动群众;播种、田间管理、收割全程无需我费心,一应农事由他协调人员打理,我仅挂名即可。我将此事告知赵
本地区神 你会成灾,直到 船长把河流 送来那些水是冻住的蜡,那些蜡 尚未 尚未见过粉红蝶 在子宫 授粉 采蜜的神圣事业 转让焰火 去做首页——乳房荡漾黑色包袱 原来肥肉 推动旋转。星空,幸亏 胸口不那么虚无 渐有破译密码被抛弃一本书中 安慰白昼的修辞,也伤脑筋 叫吧,无人听到,这里(耳朵用来吃饭),汤汁 四溅……当周围移步 抽象画,她的脸 极其写实地出现,美好
一无所获 墓碑被抛入北凌河 今天吞咽掉明天 捕鱼佬抛出去的渔网 一直漂浮在水面上 迟迟不肯下坠 拎出水,沉实的铅砣 在潮湿暗影里叮当作响 鲫鱼花鲢鲈鱼们 过夜的水域离开的水域 浮萍们集结又星散 孤独的捕鱼佬,回家去吧 满怀欢喜也可能一无所获 今天是独属于今天自己的 童年、青春和中年已然失去 虚掷一生,你知晓你的深渊 生活扎人,铁了心下坠 你与双亲已断开联结 星星
礼物 ——仿米沃什 如此寡言的一天 雨絮叨个没完,忘了冬天 我在苏州看雪落北方,河流结冰 腊梅在那里无法存活 我离出生的村子相隔很远,它适合回忆 我知道井水包含的泥土味,不够纯净 我记不清树木的面貌,它们要么不在要么太老 想到我也曾砍伐过它们就满心悔恨 我全部的痛苦都仿佛是对一个错误的偿还 直起腰来,我看到葱郁的春天在寒风中独行 生意 梅雨。霉菌。桃子还没有熟透 女贞树
在水月坞 我弹奏小青叶 声音不再消失 我停于叶面 背对太阳 活化一股鲜风 我把一些叶片 碎的心片 重新浸入身体的壶 燕子舞于水面 冬的月影洒入 我重绘身形 月光游过 我所有的相 我纵身投入 你水月的眼神 我将消失 山茶花 我停止于你红色重檐 你盛开的禅房 要你的金黄小锤 一根根 植入我黑夜的胸膛 你擂动 浸红的心面 一瓣瓣落于我身 做我新袍 你
泥石流 一座山丘 一条路或者桥梁 对我们来说 都有着未被介入的美 在深度陷落之前 仅仅是关注,从各自的侧面 去注视 可被触及的细节 有时是繁茂,尘土飞扬 有时僻壤 崩塌,又逢了断裂 但我们保持住了 冲动和想象。即便是未被完成的 雨水,及其附着的激荡 松 果 仿佛是过往 那无人关注时的 每次勇敢。我穿越丛林 捡拾起的松果 向上的小径 去往视野更为辽阔的山顶
读《论语·泰伯篇》 把我的脚抬起来 曾子说,把我的手抬起来 从今往后,终于免除了这世间的苦役 但临死前 我的母亲默默无言,她没有读过《论语》 她的手脚早就麻木得像一根木头 这么多年,她也一直没能免除 这尘世的劳役。在梦里,在深夜 当我们的心破碎,就从虚空中回转 在葬礼上 在葬礼上 我并不感到多么悲伤 但我一边抹着眼泪 一边觉得像是一种拙劣的表演 我的汹涌的泪水 让我
父爱的悼词 在爱的祭台上 你一直是沉默的行动派 远逊于大地上的风雨 那雄辩的键盘侠 对你来说,爱是暗流 隐疾、禁忌、羞怯 与修辞的卡顿 一种幽暗的、耻感的 诚与真的朴素本能 在时间的内存条中 无限对接献祭的定义域 作为满射函数的 卑微、脆弱的因变量 在爱的值域里 受苦的模型 一个默认的子网掩码 一个预设的、隐忍的程序 屈辱加密了输出护栏 丧失改进了算法 泪水
寄生草 想到地球只是宇宙中一只小灯笼,灯火微明 想到黑在持续编织 银河系之光固定地在一个圆盾中旋转 我把身体里的这只萤火虫,尽可能放飞得远一些 我有小小的尾巴 提着灯笼,微亮,穿越茫茫一生黑暗 对 夜 在筼筜湖边散步,走很远的路 把一棵树背回来 栽在窗外 夜里,一个人坐着,寂静从身体中 分蘖,根系潜行 那棵树已长成密林,夜色 铺好寂静的林中路 一棵枫杨,独自举着月亮
箫声 一个在驿道上赶路的人 一身起伏的漏洞,令他在月色下回头低头,又掉头而去 箫,从来是一个中间者夹在前路和往事之间 起风了,他在风里失踪 留下一个哑哑的谜团 如果此时笛声挥起挽留的水袖这样也好,或能度之余生 春天的最后一个夜晚 明日立夏。三岁的她今夜 早早地在脖子上系着一只彩色网袋 我童年的两只鸡蛋 安静地等待着明天或好或坏的命运 春天的最后一个夜晚 仍然带着如谜的身世
女诗人画像 梦中的岛屿,宛如孤绝的流云,撕碎了一场雨 湖面上的蜻蜓和心中的诗,瞬息消失 碧绿的倒影划过独木舟 一只手离家出走,捕捉岸上的蝴蝶 未完诗 徒劳的旅程,总是行进一半 回返已不可能,而前路漫长 掬一抔泉水,把要说的话滴成省略号 诗越改越短,劈成柴火,在纸上燃烧 诗人的一天 诗人的一天有二十五小时 黑与白,以及乌鸦和喜鹊 在文字里打盹,在田野中 逡巡,在泥地上留下
独坐爱晚亭 向晚时分,松风如涛 从茂密的林间吹来 我独坐亭中,如一枚飘落的枫叶 亭檐勾起的怀想里 不记得哪一年的雪落得最久 哪一年的枫叶映遍了岳麓山峦 我深情地仰望一代伟人手书 ——那块苍劲有力的亭匾 此刻,夕光照过起伏的山麓 我闭上眼睛,分明听见风的呼啸 听见枫叶在枝头沙沙作响 仿佛听见杜牧的笔在纸上划过 我独坐亭中,穿越山中的旧时光 我等待着风,携我追赶杜牧的风帆
是夜,还有多少雨水朝我奔来 我愿意为所有不堪的 和所有引以为傲的往事张开 这十七平方米的胸膛 ——还有多少雨水不曾抵达? 这临海的,一幢破败的土屋 不可否认,有的雨水,已被一片片 形状各异的树叶说服 有的雨水,被一阵阵飓风 吹乱的阵脚…… 有的雨水历经千难万险 几乎就要抵达,却被横空而来的玻璃 扇蒙在原地——这多么像我们 终于拥有了,却放弃了雄辩 只是睁大了眼睛 怔怔
大海重构师 给大海设计一个静音键,但永远 不使用。再给它安个调音钮 一开始就反常。安排一小段耳鸣 告诉它,这是破损的螺壳听众 让潮间带形同往日,让长裙失去气血地飘 直到黄昏搬出渐变的药罐。我将饮下 一瓶苦酿的柴油味汽水,破裂声就像土地庙旁 一再修复的双人手摇发电机 贝雕与雪 ——给幻实 星贝断供,而雪恰时补缺 这潜藏的赴约,舒软的纹理如同 一部不必彩排的晓梦。你和我分坐在
英雄迟暮 半死不活的南方小镇 残喘着全国最破的书店 英雄书局这个黑色笑话般的店名 旧书和灰尘覆盖的书架 凝固成文字含量极高的考古现场 也曾有这么多的女子以借书之名 争睹老板的少年容颜 如今他跟他的轮椅 准时被推到夕阳下取暖 谁都不可遏制地向西而去 时光已不再承认签下的契约 它率先掀翻了桌子 梅雨与去路 细看入梅后的雨水 惊觉曾经万般在意之事 如这节气冷暖 已触身无
三河古镇 三河汇聚,水陆要冲 吴楚在此争霸,太平军曾获大捷 宏大的历史穿过时间的针眼 进入到更日常的叙事中 一如小南河的静流 携带着古镇热闹非凡的市声 但英王府、仙姑楼、刘同兴隆庄 仍在为过去的骄傲造册 孙立人、杨振宁日后的声名 也足以为曾经的故土立碑 万年楼雄壮,可以俯瞰依河而建的古镇 万年台上的曲目,佐证着庐剧的缘起 什么是万年? 万年就是古今的接续 就是历经现代
患癌症的年轻人 床头的玫瑰开得正好,你看到它 茎部干净的切面,悬在清水里 命运像一把美工刀,把你也切下来 插到病床上,死亡在耐心绽放 每天都多出很多时间,看云 天空在冥想,世界在忙碌 你是多出来的角落,堆满朋友留下的 鲜花、眼泪,和近乎迷信的祝福 他们走了,又一个白日永别 你回到夜晚,灵魂陌生的故乡 心电图在低语,像午夜的蟋蟀 你睡到自然醒,明天也不用长大 明天你甚至可以
关节 最近髋骨日渐疼痛 父亲准备与它交谈 告诉它要学习如何承接 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颤 父亲与它行走,喋喋不休 它丝毫跟不上父亲规训的指令 将所有宏大目标与胜利节点 全部折射到地面 那些被柏油路覆盖的讥笑 正通过疼痛 教父亲重新辨认 来自关节里沉睡的雷声 城市的肩胛已经在后方坍缩 父亲感受不到春城鬓毛间的绿意 往年的山峦起伏 如今已经变成走路的拐杖 终于,父亲在书房里
解剖之意 对一树的叶子进行解剖,晾晒 蒸发出的水汽凝结成另一个形象 在晴的日子里像雨滴一样狂欢 使河流改变方向 对用于阅读的文字进行解剖,沉淀泛起的浮沫穿过远行的魂灵之手安详且冰冷,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除了,你喂养的清静与月光开始聚集 对相遇的最初目光进行解剖,梳理 用不熟练的哑语来告诉你子弹的大致方向 你懂世界就懂,这是人们最后的选择 闭上眼与最物质的世界,握手言和 对忘记的、
罗驿村火山石古道上 幸好有过火山爆发 脚下这些石头可以成为诗句 代替东坡先生活着 海天湛蓝,形态空蒙,它们 犹如得到神助,不担心再一次淹没 引我浪漫,走得跌跌撞撞 真像喝多了有宋韵的酒那样—— 再回头叙述碎念,已是不可模仿 坐回车上,玉树临风 获得的一支流放的冰块 竟是一个爱世界的理由 重返椰林大道 生命在往高处奔跑 这天才的风景大师的姿势 后来多少人将它的经历高举
爷爷 衰老就像,被天使 一点点啜饮 漂浮的记忆尽数流失 只留沉在底部 腐朽的骨架 床上蜷缩着的身体 瘦小、干瘪 像颗缩水的核桃 他眉头紧锁,与 无法目视的疼痛搏斗 而我能做的 只有握住他的手 在与天使的角力中,将他 拉一把,再拉一把 诗教课 “三台共舞” 你很快记住了这个天气现象 台风“范斯高”“罗莎”与“竹节草” 齐聚在西北太平洋 你查阅每个名词的出处
为什么要写诗 月亮终究也会形销骨立 荷花最后变成皮包骨头 曾经用生命爱过的人 在同一座城市里从未相见 还有擦不干的眼泪 还有讲不完的故事 一次再见,即是永别 所以,我用写一首诗的深情 抵挡这个世界向来之薄凉 海上日记 太平洋轻轻托举的小岛 像一个有着蓝色呼吸的婴儿 谁在海上奔走、写作、失眠? 谁又妄图用一滴水兑换大海? 月亮投下金色的钓饵 像诗人落下的第一个文字
海浪将时光冲刷为齑粉 洞下沙滩是一片乌有的海滩 只存在于理论和假设上 从虚无的图纸 搬到现实的松门海滨 只需一念 大海与陆地的夹角 滔滔海浪将时光冲刷为齑粉 从无形的沙漏中纷纷筛下 堆砌成一个人声鼎沸的寂寞乐园 我的梦幻是一个神奇的平台 像 AI 一样生成虚拟景象 借此生成美好与快乐的幻觉 海岬远眺 在洞下的半山腰极目远眺 看不见尼莫点 戴上望远镜也绝无可能 位于
你的骨头 爬到对门山山顶 正面平视成长的房子 无数风卷席记忆的浪潮 涌现又消失 翁子沟的长河中 我们都曾做过历史的潮头鱼 静谧的村子有过浪潮吗? 是谁家闺女出嫁,敲锣打鼓的热闹 还是新屋建成时,众人齐力的呐喊 谁躲在暗处记录 我的身体 还装着你的骨头,生养我的土地 每写下一首诗 就是用钻子从骨头上敲下 一块风化的骨屑 有那么些时刻,我被这骨屑 和你体内的石头引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