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又听见风声了。从隧道口吹出来的,带着一股凉意。他站在站台上,看了看表,下午一点二十分。还有十分钟,车就来了。 这是燕子窝站,一个修在山洞里的车站。站台两头都连着隧道,黑漆漆的洞口仿佛能把光都吞进去。站台就卡在两个洞口之间,像是谁随手丢在这儿的。 老陈在这里守了十二年。之前他在白桦沟那边一个更小的站,后来那个站撤销了,他就调过来了。他今年五十六岁,再有四年就退休了。这个站为乘降所,不办理售票
这些年,我脑子里一直有风声。是从隧道口吹出来的,带着一股凉意。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直到写完《风穿过山谷》,我才明白,那是老陈听见的风,也是小说里父亲留在山里的风。老陈的原型,一部分来自妻子的三姐。她驻守在西北一个叫“响沙湾”的小站,一守便是多年。一次闲谈,她对我说:“我这辈子,只做成了一件事。守在这个小地方,迎列车驶来,再目送它远去。”听闻此言,我心头猛地一震。这句话看似平淡无奇,分量却重逾千斤。
站台三分钟 凌晨,彭城火车站。 灯火漫过站台,将寥寥几名旅客的身影扯得疏长。“呜——”长鸣划破深夜的寂静,两列火车一南一北,同时驶入站台,像两艘疲惫的船,静静泊在月台两侧。 她从下行 2281 次列车走下来。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尽显端庄沉稳。一身铁路制服笔挺合体,臂间的列车长标牌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明明带着一身奔波的疲累,却不见半分焦躁,骨子里的沉静与坚韧,在晚风
一条爆炸性的新闻,迅速传遍虢州城:当红歌手朱红,公然放话,要与名不见经传的金爽比个高低。 金爽何许人也?一下子引起了市民的广泛关注。 金爽家住虢州城北,从小喜欢唱歌,先跟着爱唱歌的爷爷学,后在家看 VCD 听歌,跟着哼唱三五遍,就能像模像样地唱下来。“喝一壶老酒 / 让我回回头 / 回头啊望见 / 妈妈的泪在流……”有天爷爷干活回来,刚进院子,一首充满沧桑、豪迈与柔情的歌曲《一壶老酒》,从屋里
回家看望父母,她给母亲买了一条新裙子,黑色真丝面料,领口绣满金色的竹子。 “怎么又浪费钱?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给我买衣服,我的衣服都穿不完了,有钱,你就存着自己花。”母亲一阵埋怨。 “我偏要给您买,您老人家穿得漂漂亮亮的,我高兴。”她把裙子塞进母亲怀中,靠在母亲肩膀上,孩童般撒着娇,“快去穿给我看!” 她将母亲推进卧室。不一会儿,母亲穿着新裙子出来了,裙子很合身,仿佛量身定制似的,把母亲衬托得雅
老马的手,关节粗大变形,像生了锈的螺栓,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机油。这双手,曾拧紧过无数螺丝钉,也曾抚摸过儿子稚嫩的脸颊。如今,儿子在遥远的南方城市打拼,一年回来一次。老伴走得早,他退休后和八十多岁的老母亲住在老旧的铁路家属楼里。 母亲的床就挨着他的床。夜里,老人咳嗽,他立刻惊醒,摸索着倒水、拍背,动作熟练得像当年在狭窄的地沟里检修机车。白天,他变着花样做软烂的饭菜,一勺一勺喂母亲。母亲眼神浑浊,偶
一 夜晚,九点三十分,我坐在庭院里,看到夕阳将最后一束光洒满了南山。 这束光,将正在沉入梦中的山林、草木、巨石、鸟兽、尘埃、花朵、庭院,一一照亮。万物打了一个哈欠,睡眼惺忪中,看到自己置身于光芒万丈的舞台,惊异万分。 积聚了一天的阴云,已被扫荡一空。风停止了呼吸,整个世界此刻都聚焦在南山。金色的光芒包裹着如初生婴儿般纯净的南山,也包裹着山脚下小小的村庄。走在大道上的人们,因这一束光,心底泛起
一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西南那片被青山绿水环绕的土地上,我背着行囊,正站在车站的月台上。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山峦间缭绕着淡淡的雾气,仿佛是大地轻柔的呼吸。这是我的故乡,一个充满温情与烟火气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往昔的回忆。 我即将踏上的是一场跨越千里的旅程,从西南到西北,坐着火车前往新疆。这不仅仅是一次地理上的迁徙,更是一场心灵对远方的探寻。火车那长长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像
春风拂过洛邑古城的青石板路,千年古都,被浓艳的牡丹花轻轻唤醒。十三朝文脉在此沉淀,河洛文明在此绵延。牡丹与古城,是岁月里天造地设的知己,两两相依,共生共长,在悠悠时光里,书写着洛阳的风雅篇章。 古城的一砖一瓦,镌刻历史厚重;牡丹的一瓣一叶,盛满文化芬芳。春日洛阳,铺展成一幅古今交融、气韵万千的盛世长卷。清明时节,我从广州搭乘高铁,奔赴洛阳牡丹之约,恰逢第四十三届中国洛阳牡丹文化节。 晨光熹微,来
一 在白山黑水的褶皱里,一列绿皮慢火车正哐当、哐当地走着。它不追赶什么,只是沿着铁轨,将晨雾与暮色、山林与田野、乡村与城镇,一针一线地缝合起来。在我的记忆中,蒸汽机车那长长的汽笛声,带着力量感穿过空气,震颤着我的心灵,勾起在长白山的无数前尘旧事。我爱铁路的深邃,爱风驰电掣的机车,爱熙熙攘攘的车站,爱车厢里那甜润的播音,爱铁路的一切,我已经和铁路结下了深厚的不解之缘。 流光如白马,鸿爪踏雪泥。1
铁路小镇 伊河的水,流了千年 被一群山挤来挤去 瘦得像一根线 村庄低矮的影子 压在河面上 沉得掀不动波澜 2012年,长风浩荡 掀开蓝天的封面 磅礴壮丽的旭日 为新时代烙下金印 一群人在光芒的照耀下 脱下铁路服,穿上黄胶鞋 扛着扶贫的旗帜 走进栾川的大山深处 开启了崭新的征程 为了扶起一根草的伤痛 把自己种在泥泞里 用心中爱的炽热 把希望和信心焊接 守护每一次麦浪的起伏 在大山,远离车轮轰鸣的铁
一道银白的闪电 掠过麦浪翻滚的平原 穿入隧道幽深的腹地 在群山静默的肩头 写下笔直的誓言 从哈大雪原的冰封万里 到广深港畔的璀璨灯火 复兴号动感的流线 在壮阔的神州版图 划出一道道耀眼光痕 曾几何时 绿皮火车驮着慢悠悠的乡愁 煤烟熏旧了沿途的站牌 车轮与铁轨沉闷的撞击 把漫长日子,碾碎成站台之间浮沉的尘 漫漫归乡路 总要数尽漫天星子 才能从摇晃的车窗,望见故里炊烟 我见过长江大桥之上 列车与滔滔
我的四月在扬州 四月在前,步履匆匆 三月在后面便显得老成持重 它们宛若两条平行的轨道 不妨在上面安放一辆载着万物 也载着历史与未来的动车 我有两个方向 我的思绪里有两匹并驾齐驱的马 即使时空弯曲,跨越第二个千年 它们暂时还不会重合在一起 我在四月等着三月的到来 只不过,我的四月在扬州 我在阳历四月的扬州 在仪征陈集,等着百花盛开 柳絮漫天飞扬,等着一条来自黄鹤楼的阴历三月的船 在扬州陈集小住 阳
惊蛰日 出游。从东北乘坐绿皮火车 向春的深处、江南滚动的雷声靠近 火车扯开夜幕一角 漏出晨光,早春朦胧在雾霭中 绿色逼退满脑子枯黄 时令可以追溯,回忆打捞过往 火车让内心熄灭的火焰 重新燃起火苗。春色染绿了大地 油菜花开在车窗里 黄河已越过,长江在眼前 一个追逐春光的灵魂 飞向彩云之南,去看传说的七彩云霞 火车奔驰在惊蛰脉络上 车厢与气候同时升温 沿途风物与农忙,尽抒春日意趣 红土地 会飞的一粒
铁路驻和田县拉依喀乡达奎村第一书记亚森要到北京接受表彰。和田火车站一派热闹景象,赶来为他送行的乡亲们穿着节日的盛装,载歌载舞,还带着自家收获的葡萄、核桃、石榴和哈密瓜,让他带到北京。看着热情的乡亲们,他不由想起初到和田的那一幕。 — 刚到拉依喀乡达奎村时,村民一开始对驻村工作队并不信任,认为他们干一段时间就回铁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有的村民不愿跟工作队员交流,有的不让孩子上学,有的拒绝接受核桃树
铁轨是大地写下的壮美诗行,而铁道出版人是将岁月和诗意装订成册的人。 时光荏苒,岁月鎏金。2026年,中国铁道出版社迎来建社75周年华诞。从1951年盛夏破土立社,到如今扎根铁路沃土、享誉行业内外,七十五载栉风沐雨,七十五载文脉绵延。于我而言,铁道出版社从来不是一个遥远的出版机构,而是半生笔墨相伴的良师益友,是我文学创作路上温暖的港湾和坚实的后盾。三十余年岁月交织,因铁路结缘,以笔墨相逢,那些沉
长鲸跃动 深潜,在山与山的谷底月光与月光的中间跃动我想象它身边一定是大海用肺呼吸,头顶是鼻孔 一束雪亮的光柱划破夜空 一条乳白色长鲸上下颤动 我看见它激起涟漪和波涛 无畏的美丽卷起千层浪 披满山月色,戴一天繁星 它化作一片粼粼水光 那分割的风倾向鲸的两边 吸水般聚集起繁华城镇…… 星辰动情 今夜,大地很白很白 月亮明澄的影子在飘动 星辰颤抖不已,无限动情, 仿佛噙着泪水的眼睛 月光点燃的盏盏信号
长流,不再只是一个村名 从前,长流是一个动词 河在村边缓慢流淌,多少年 波涛高不过村子里的陡坡,高不过 乡亲胆怯的欲望。一代又一代人的 汗水 融入河水,冬天结成厚厚的冰凌 诉说着命运的坚硬和寒冷 后来,长流成为一个名词 印在区域地图上,收在户口本里 散落的房屋老了,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静默如风干的历史 直到图纸插上山坡,测量仪闪着炫目的光 直到机械的轰鸣久久回荡在群山之间 铁轨从村边经过,像一道新
在生活中我是一个怕吵的人,尤其是在高铁车厢这种相对密闭的空间。 春节前的最后一个休息日,我赶回老家探望长辈。我按照手机上12306App提供的信息看下去,盯着购票界面上的“静”字看了半天。 我快步走到 G1591 次列车的 “静音车厢”。车厢里的氛围截然不同,连空气都感觉换了一副面孔。 车厢里不只是静——是一种被小心翼翼守护着的安静。仿佛灯光也比别的车厢柔和些,微微泛着暖意。行李架上的箱子都规规
这是一列春运的列车,车厢被鲜花点缀,暖意与春光同行,被旅客诗意地称为开往春天的列车。这是我身为铁路人,周而复始守护的最暖的人间烟火。 有人说:春运是赶路,是拥挤,是一张难求的车票,是十亿人次的人口大迁徙。而我在列车上的这些年,看见的春运,却是另一番风景——是揣在怀里的念想,是焐在掌心的温度,是一节节车厢里慢慢长出来的春天。 34 小时穿越 3174 公里,由昆明开往北京西的“赏花之旅·一路花香”
时光长河奔涌不息,铁路恰似一条银色丝带,蜿蜒于北国山河之间,将我生命的晨昏温柔串联。它静默如诗,见证岁月流转;它铿锵如歌,奏响时代脉搏。那一程程与钢轨相伴的旅程,早已化作心底永不褪色的画卷,在记忆深处熠熠生辉。 我的故乡双鸭山,静卧于黑龙江省东北隅。多年来,佳富铁路的终点在此驻足,每一次远行,都需乘绿皮火车至佳木斯,再辗转踏上新的征程——这绵延的钢轨,是游子与故乡之间最深情的脐带。 儿时,坐火车
淇河 晨雾,还黏着淇河的凉 像一夜新纺的纱,把心事 贴在车窗,晕染千年水色的朦胧 高铁跃过洲渚 惊动一尾锦鲤 荡起“淇水汤汤”的缠绵 一声鸣笛打碎寂静,春天的新绿 正顺着枝头攀缘 争先恐后,把田野装点得欣欣向荣 赶在晨光熹微前涉过淇水 列车是过客,无意间 用行色匆匆的背影 留白了水光山色的柔美 浮丘 遥遥相望,佛塔的威严 穿越了时空 是谁用彩色的工笔 在陶像上作
《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基因》一书,作者以深邃的历史眼光和开阔的文化视野,系统梳理了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那些深植于民族血脉的文化密码。当我合上这本厚重的著作,一种强烈的共鸣与思考在心中激荡:武汉局集团公司的企业文化建设,不正是在中国式现代化宏大叙事中的一个生动注脚吗?而荆楚文化的深厚底蕴,不正是我们最独特、最宝贵的文化基因吗? 《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基因》一书启示我们,任何现代化道路都有其文化根基,脱
亲爱的爸妈: 近来家里还好吗?春日渐深,家乡门前那棵老槐树,想必新叶已密密丛丛,探出院墙了吧?每次想到你们在树荫下纳凉的安宁身影,便觉得这忙碌日子也沁入了清凉。此刻我在江山火车站刚结束忙碌的一天,夜色深沉,远处站台灯火如星子般闪烁,白日喧嚣已沉淀为铁轨低沉的呼吸声。你们寄来的新茶,我日日泡在保温杯里,那熟悉的味道总在疲惫间隙温柔弥漫,似故乡山水无言抚慰。 还记得十二年前初来江山站报到时,我缩在老
时空褶皱中的守轨人: 当 2025 年的第一场夜雨轻柔地覆盖抚州站的月台时,我正站在 5 号站台的廊檐下,目送 D132 次列车载着满满的乡愁驶向远方。铁轨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而我的思绪却随着列车低沉的嗡鸣声,驶向五年后的你。此刻执笔,竟不知从何说起,只觉这方寸站台承载的悲欢,已深深融入我的血脉,化作永恒的温度。 记得 2024 年初入路时,站前广场的老槐树初露新芽。那时的我,还是个连检票机
亲爱的妈妈: 展信时,窗外的月光像一层轻柔的薄纱,悠悠地洒在书桌上,也洒进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此刻,我满心都是对您的思念,想和您说说我在铁路这些年走过的路、经历的事,还有那些藏在心底的感恩。 还记得刚入路那天,太阳像个大火球,烤得大地发烫。我穿着崭新的工作服,站在车站,眼前铁轨交错如巨龙盘踞,列车呼啸而过似闪电划空,同事忙碌的身影像跳动的音符。而我,却像迷失在森林里的小鹿,满心惶恐与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