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兰 ·托马斯(1914 年—1953 年) 20 世纪杰出诗人。出生于英国威尔士斯旺西, 19 岁时首次公开发表诗作就引起轰动,被称为“疯狂的狄兰”。一生短暂, 正式出版诗集多部,也从事剧本和小说创作。于 1953 年在纽约做诗歌巡回朗诵期间病逝。 不要温顺地走进那个良宵, 老年在日暮之时应当燃烧与咆哮;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亡。 虽然智者临终时悟得黑暗公道, 但因所立之言已
何冰凌,安徽桐城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安徽省第二届签约作家,1990年开始发表作品,大学时期参与创办白鲸诗社。著有文学评论集《时光沙漏》、诗集《春风来信》《万有引力》等。曾获《诗刊》社第二届“蓝印诗人”奖、安徽省社科奖(文学类)等。 四月之痒 每年春天,梨花都开。 战栗总是有的。 月光和闪电,总是有的。 他们互为背景的情形总是有的。 有那么一两个人瞎了或者疯了
一 身为 70 后诗人,近年来,“何冰凌”这个名字却很少与“70 后”绑在一起。当人们谈论 70 后诗人时,未必会第一时间想到她。这恰如她在人群中的样子 :并非最喧闹的那个,始终温柔亲切,由内而外地散发着知识女性的气质,就像一朵幽兰,只有靠近的人,才能更切实地领会其芳香。虽然不靠任何标签来“营销”,但事实上,何冰凌已然是一位十分成熟的诗人 ;放在今天的汉语诗界里,她都是被低估的。在阅读她的组诗《
杨献平,河北沙河人,现居四川成都。先后从军于巴丹吉林沙漠和成都等地。曾获全军文艺优秀作品奖、首届三毛散文奖一等奖、首届朱自清文学奖散文奖、第 20 届百花文学奖散文奖、四川文学奖等。主要作品有散文集《沙漠里的细水微光》《黄沙与绿洲之间》《沙漠的巴丹吉林》《红色戈壁》《生死故乡》 《南太行纪事》《作为故乡的南太行》《故乡慢慢明亮》 《中年纪》、诗集《命中》《万物照心》和小说集多部。 隐晦之诗 昨
唐小林:献平兄,你好!非常高兴有机会与你对谈。作为写作者,你是多面手,小说、诗歌、散文、文学批评,都粲然可观。但在读者心目中,你主要还是一位散文家。我的书桌上,就摆着你十来部散文集,怎么也有200 来万字。文字大都集中在你从军的巴丹吉林沙漠和出生地南太行。近些年你又把笔触投向现居地成都,刚出版的《成都烟火日常》就是这些散文的结集。你身体的三个主要寓居之所,成为你文字涌流的泉眼。写作“在地性”、情感
八卦拳 双手似游龙 掌可推山,也能截断流水最灵动,最致命 终于,不得不想到蛇 行步走转,以对手为圆心一圈又一圈 有时,成为世界的中心 便会遭受四面八方的攻击 一个人画出的圆,照样能密不透风 必须注重导引吐纳气稳,天下可定 力克对手,内修自我 自己是自己最大的对手 铁砂掌 还是血肉之掌 就像不露声色的铁石心肠之人 疼痛已被铁砂耗尽 仿佛亡命天涯后重新归来历经所有的磨难
想起硬币闪烁的年代 突然想起硬币闪烁的年代,贫乏使年代更深 想到乡村十字路口杂货店的冰棒、酒缸、酱油桶和糖豆母亲缝制的书包塞满方格本、铅笔和铅笔刀 现在,出入城中农贸市场,闻到糖醋混合的气味我瞬间就会想到少年时代乡下的集市 买家卖家手手相传的硬币让穷困中的人温暖:回到家父亲母亲在煤油灯下反复点数它们,哗啦啦响 那时我们不叫它们硬币而叫它们钢镚儿 钢镚儿,钢镚儿,手心里握着, 一笔财富会
1 先是忘却了自己的年龄与名字 又把至亲们,逐一遗忘 现在,儿子坐在身边 诉说着父子间的那些过往而他眼神空茫,无动于衷仿佛耳边,是一捆稻草 絮叨着另一捆稻草的往事 直到儿子起身离去,他才像个好奇的婴儿,指着窗外 树枝上的鸟巢,嘟嘟囔囔 仿佛巢边那两只来来去去的鸟才是需要他温柔以待的亲人 3 他颤巍巍走过来 指着自己雪一样的眉须 像指向,一片古老的风景 ——我是这养老院里,
一座下雪的山 那些最好的地方 那些十二月份最好的地方 这座山温柔到雾凇还没有飘落的傍晚纷纷的雪从高寒的山之巅 顺着冰的长坡滑来 像灵巧雏鸟从天而降 一切难以置信的白洁 污浊是问题 怀疑明净也是问题各种辨识中寻找的平衡 总想让自己的眼睛看到可能 此刻被感染 此刻整座山来自预期 此刻没有任何一点恍惚和疑虑 测量的风景 有了比太阳更持久的深度 覆盖 覆盖 覆盖足迹留在雪
关于骄傲 骄傲是我见过桑耶寺的黄昏而你没有,青稞田顺着 雅鲁藏布江的河水被阳光照亮骄傲是他正襟危坐,随时 可以黑着脸膛训斥你们 你想大声反驳却没有用 你在羞辱中沉默也于事无补 骄傲是你在黑暗中审视自己 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惶恐只是悄悄调整自己内心的坐标 在人群中那又被称作谦逊或安静——如上所述,骄傲因人而异 光彩与质地也大相径庭 有的永恒,但是极其隐秘有的短暂、刺耳,就像
寂静间隙 离中亚乐器最近的一天,无法细数手鼓的震颤终止于蛇皮表面 所谓交响乐,考验的是音乐厅的寂静 所谓木卡姆,是恰如其分地打破某种寂静所谓写作,是经得起沧海桑田积极生活 而此刻,当歌者闭目 乐音里群山对应着海湾 牧羊人刷手机的身影与原始村落 构成完整的寂静 慕士塔格峰上空的旗云与叶尔羌河的柔软 都深度映入了我们身体的空灵之处 我情不自禁把这里的孩子和音乐打包要寄给以后灵感枯竭
在这个愈来愈嘈杂纷乱的世界上,身居甘南的诗人阿信为我们保留了一个能够提高心智水准的抒情空间,仿佛受到一种“神秘的自然宗教的驱使”,他的语言混响着“青稞的密语”和一个黄金时代似的静谧,它“存储光芒”并让治愈性的“寂静敞开”。在人的心中唤醒“一种遥远而亲切的感动”,唤醒久违的对自然宇宙的敬畏之情。 阿信自上世纪 80 年代中期大学毕业即赴甘南生活与工作,在近四十载的写作生涯中,他成为西部世界和甘南草
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曾明确指出,“突转”是戏剧情节发展中至关重要的一个技巧,具体而言,“指行动按照我们所说的原则向相反的方向发生……指情势向相反的方向转变……如从顺境到逆境或从逆境到顺境……是按照可然律或必然律而发生的”① 。由此可知,“突转”是指戏剧情节在其发展过程中出现的重大转折,即情势向相反的方向转变,或是行动的发展从某个方向转至相反的方向,而这种转变必须符合可然或必然的原则。这一理论不仅
中海,本名陈忠海,江苏省张家港市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大学时代开始文学创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扬子江诗刊》《中国作家》《十月》《钟山》《北京文学》《上海文学》《解放军文艺》《星星诗刊》《诗歌月刊》等刊物。诗歌曾获丁香诗歌奖、叶圣陶文学奖和多项文学期刊奖。诗歌入选多种选本,多件作品被翻译至海外。著有中篇小说集《碎片》、长诗集《终剧场》《中国梦》等5 部。美术作品曾入选第二届全国文人画展
李潮蕴,笔名琬琬,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中华诗词》《当代》《作家》《绿洲》《椰城》《散文选刊》《意林》等。有诗作入选《中国当代100 名女诗人诗选》《东三省诗歌年鉴》《吉林文学作品年选》等。出版诗集《碎片》。
舍前梨一株,虬枝张巨干。 结果大如瓜,岁岁当秋灿。 穷村乐事少,摘梨偶充饭。 幼妹知礼兄,剖之分我半。 或赠同龄友,不劳饼饵换。 廿载苦漂泊,疾似变昏旦。 梨树既遭伐,亲知亦星散。 此日对黄梨,旧梦忽弥漫。 梨味甘耶否,恍闻祖母唤。 贵阳北站送父 聚少离苦多,世网撄人酷。 侍疾得暂陪,临分百感触。 父也半世劳,务工无宁宿。 近则滇海陬,远到瓯江曲。 老还乡梓居,又为酒所
车过江村 瓜皮艇子影参差,一棹烟波去去迟。 绕郭有田皆是水,沿堤无柳不垂丝。 关心虾笋如时价,转瞬年光易偈辞。 丈六身从十方界,他生鼓腹太平时。 无题 惆怅愁同不系舟,羁心逐梗自犹犹。 为云未许随朝暮,曳雪无凭任去留。 翻复梨容同泡影,如何中岁过霜秋。 秦楼梁燕应长叹,莫便夸居最上头。 寄人 灯花在在影幢幢,断续鸳鸯取次双。 屈指暂留频往去,恼人湖水不通江。 端阳钱塘竹枝
增熵 流星一霎热心凉,黑洞原来是太阳。 何以时间无限老,只缘宇宙爱增熵。 浣溪沙·上班下班循环 梦醒衣冠又梦深,高楼一坠入森林。虹灯铁塔两沉沉。 变化秋风多冷落,沈郎悲喜不关心。相逢未必是知音。 鹧鸪天·假期就这样结束了 洁白风车摆手忙,黄金原野碎平房。归时得意还高铁,假日开心锁大疆。 穿山海,脱衣裳。 北风叠进旅行箱。妈妈放了青提子,一粒朝阳一粒光。 鹧鸪天·恐龙回来了 漂泊银
咏猫 项背初覆雪,额毛竟染黄。 踏星身如燕,枕叶树为床。 向晨窥鸟影,归晚慕鱼香。 餍餍饱食尽,依依偎人肠。 忽惊帘风动,掉尾过泥塘。 未解藏踪迹,梅花自成行。 四月初三汉江舟行遇雨 楚雨微茫荆水长,流经帆底问残阳。 缀涡何似江山泪,一曲烟波一断肠。 咏白丁香 春染罗衣玉染裳,吟风梳叶响回廊。 雪萦三径绕堤冷,月落一池浮岸香。 纤影多愁纷寂寞,繁心犹解费思量。 临宵百结
春雨夜观落花 暗湿疏林外,轻烟拂柳丝。 红沉香堕水,绿重翠临池。 雨砌人初定,灯窗影自移。 明朝风起处,犹有未残枝。 暮春游清溪 满目飞红飘渐堕,一枝新绿舞婀娜。 遍游何处最春风?陌上朝阳年少我。 过延陵季子祠 低雁斜风暗远村,乡关歌舞慕文魂。 如今堂下三千树,犹记当年挂剑痕。 秋兴 楼高望不见东风,自与残莺听晚松。 一路秋情何处会,金岩桂与木芙蓉。 暮春雨后溪行 幽
夜行寄友 掠去晴星月半轮,独行幽色径无尘。 长安重见榴花日,约向枝头第一春。 清商怨 乌落低桠夜堕。看小湖轻舸。玉碎寒洲,依依屏下火。 红锦青檀紧锁。摊破了、字字书颠簸。好梦清风,还于新月可。 卜算子·春夜 夜闻狸奴声,欲为春归咏。坐困忧思不得解,残火追残影。 斜月照小窗,始觉三更冷。燕子无情也堪怜,梦断终南岭。 夜行船·游记 廿载闲山新柳。远望处、白云连岫。飞花如雪落花凉,应
秋雀 檐间小雀又相窥,望断天边秋水时。 风雨萧条寒雪后,翅尖犹在最高枝。 雪中麦 雪里如春天欲暖,有人扒破玉栏干。 谁能麦下等晴日,立在田边念雨寒。 秋欲冬 雪压枯枝寒欲折,风吹冻土瘦还斜。 吾身好似孤鸿影,飘荡荒原向远涯。 落日烟云 白发墙头见雪新,黄昏促织已经旬。 结霜冷雀寒犹冻,折叶风灯夜欲春。 缩颈老龟方畏祸,蒙皮小女解娱亲。 人生只欠团乐,何事驱驰未得真。
沉默者 他不是惜字如金的人 他只是内心充满忧虑,他害怕 多余的语言,会成为时光的暗雷或者尘土中锈迹斑斑的钉子 他还需要学习,在安静之外 如何表达对人世的爱。每个清晨 都有鸟在玻璃的外面,痴情地歌唱多么透明的声音,像婴儿的啼哭 疼痛中浮出欢喜。他真的羡慕流水般的呼唤,清风似的抚摩但他的声带,早已落满 岁月的灰尘。这个世界的存在 多么盛大啊!他缓缓走向茶桌 看到壶中的物体,浸泡了整
何晓坤的诗是灵魂深处的清泉,默默流淌于汉语诗歌的深壑幽涧。宛若游走在诗歌荒原里失语的巫师,他身背精神的罗盘,手持火把一路走来,为每个词语寻找栖处,从主旨上看,他就是一个虔敬的苦行者,以源于生命痛点的浅唱低吟,为失散的灵魂,点亮前行的火把。他是一个悟者,也是一个隐者,在云南罗平城南的肉身居所,无论呆坐“后园”,还是静听“一叶斋”的泉水,他都在一刻不停地和自己缠斗、告别,并在这个过程中宽恕、放过自己,
在苹果园 遵从风雨之夜的秩序,苹果落了满地它们挤在一起,却个个孤单 很容易就能为它们分类 把青苹果一一捡起,挂回原来的位置也许它们在树上再生长些时日 接受更多阳光的照耀之后才会变红把红苹果装进袋子 把袋子放到平板车上拉回家分给穷人和孩子 那些因熟透而摔烂的落果 就让它们与泥土待在一起吧珍贵的苹果籽更易引发幻觉 站在树下的人,他的脚会向下生出根他的眼耳鼻舌身会长出叶 春天的时候,他
现代人的精神焦虑导源于时间失调的生存经验。当瓦雷里咏叹每个人都属于两个时代时,已经深刻感知到过去人们缓慢、持久的时间意识和自己时代的巨大割裂。现代社会令人惊异的事物层出不穷,然而时间的原子化不断加剧着人的虚空感。如今,在技术迭代的加速度中,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世界中的事物,都在以自身独有的节奏和步伐快速前行,更加使得人们被不同的时间单位反复切分,仿佛在不同时代之间来回穿越。日益膨胀的话语狂欢与价值虚
武当山金顶 究竟是以金的辉煌 还是屹立云天的信念 骤让你 耸立天柱峰顶 究竟是用绝妙的技艺还是特别虔诚的职守让你接受风雨洗礼 究竟是凭无限的大爱 雕塑你庄重肃穆的金顶欲与日月争辉 究竟是赖以极目的向往架起九曲回环的天梯 才诱人前来朝拜 这不 就是倚天的信念或者一种虔诚的向往 诱我站在金顶下 三跪 又三拜 天地间 你如一座神祇让我奉上心香一瓣 酒,或欢迎辞 呵
1 驰灵魂之马,掬月色濯喉,策水而啸谁,惊碎猎艳的双眸,让我洞见 一条运河的欢跃,风雨中变幻莫测? 2 贯通南方与北方的水道 打开记忆的案宗,有人携带喜悦细说运河秘密, 一个最热闹的梦 3 很少见两岸的醒目:从春秋开始 舟行水上,人入云中。所有人的目光耸起有史以来最心满意足的安宁 4 曾德昭、李明、约翰 · 巴罗①从容侧目 照进现实的水道。每一个河段,每一道波纹鲜活地流淌众人
影子 在矿洞里 我们是一群 没有影子的人 矿灯 眼睛和矿灯的区别 就在于:眼睛让我们 看到了黑暗,而矿灯让黑暗看到了我们 大山 在矿洞里经历过矿难的一次次有惊无险之后 我们越来越相信 我们的生命 仿佛不是父母给的而是大山给的 安心 在井下独自休息的时候 我更习惯轻轻地将矿灯掐灭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觉得安心只有这样,黑暗才不会 轻而易举地找到我 在矿洞里喂老鼠 和工友
沙漠之夜 天空像一个千年的青靛古碗倒扣着大地 大地满面折皱 苍茫起伏无际 万籁俱寂 大地是床 路过的风也没有咳嗽一声 无人问津一只虫子为什么逃窜一片草叶又来自何方 当曙光把星子琢成贝壳 岁月把沙子又吹成了层层波浪诸神一语不发,在想象 一只小鸟将会怎样飞向远方——其实,我不过是沙漠里一条干鱼 爷爷的洞箫 黝黑修长 像根吹火棍 不吹火 吹人世沧桑 吹远山长河和爷爷一样已
年关将近 才知道还有故乡 才知道乡愁未泯 才知道后屯村西边的杨树林里埋着很多亲人,在故乡 才知道抒情是可耻的 我们一生的努力 都是一次次抵达这里 像抵达一片云 一片云下面的乌有之乡 正月初五 凌晨五点多的鸡叫声 此起彼伏,在后屯村 连缀成一片 仿佛就要跨过邹城地界 蔓延到曲阜市、兖州区 母亲已开始一天的忙碌 踉踉跄跄的父亲 深陷躺椅的逻辑中 手握电视机遥控器
松针上的雪花 青松是父亲手植的 山坡平旷处,疯长着松向上,父亲向下 接近天空的,锋利坠向泥土的委顿 巴掌大的雪花落着 扎在松针上的,像幡 铺在发丛里的是叹词的尾音 写下父亲的时候 雪意浓了一些,暮色泛起 切割着茅草及它顶部的落日 柔软之心,包藏着 冷硬和刺痛,山冈上松针心怀远大 指向虚无 酒后浇文竹 酒意中,文竹如腾起的绿雾绿茵茵的渴,笼着 一平米阳台。这一生 大抵
行李箱 出了机场,拉着行李箱,像牵着怕走散的孩子。 一些寻常物什,有亲密的意义。 在酒店, 他一一取出书、睡衣、洗漱用品及风尘仆仆。熟悉感在陌生空间铺展开。 睡衣安放下疲惫, 窗外的夜色扑面而来。 空了的行李箱 靠在墙角, 像一位放下所有的旅人。睡眠干净而踏实。 与空杯子对坐 白炽灯下, 我与空杯子对坐。 两个哑巴,不需要手语。 像陌生人,用静默试探彼此。 我猜它从前
惊雀 一只麻雀 停在伸展开来的葡萄枝上 四周很安静——除了一两声鸣叫 它很松弛 低垂的枝条纹丝不动 突然—— 麻雀翅膀用力张开,向上 原来,只是一阵 尚未抵达枝条的风 远远惊动它 还没成型的小憩 江南 你抵达的是一个实在的江南任意一条小河 都会用清澈的倒影挽留你 水边的建筑 古老又焕发着现代气息一棵被秋意染黄的银杏恰到好处地在水边抒情 一座又一座石板桥 它们以沉
夜,是夜 到处是爪印,但那里永远漆黑一片 乌鸦独特的叫声 并非真的为情所伤 冬天,寒冷的特质 是月亮将自己高高举过树顶 存在 你根本无法摧毁这些悲情 它们一波接一波,生长茂密有人走在这支队伍里 怀抱一件妻子来不及穿的新衣裳有人扶着棺木 跟里面的自己说再见这类影像交替种植 它们繁复,疲乏 有时你不得不停歇,躺下重新仰望天空 那里,又什么也没有 瘦 再次出现耳鸣 是在短
雨 雨敲夜醒 山河褪尽旧衣晨鸟唤故人 起身去看天际呕心沥血 寒梅 去年撞到怀里的梅花鹿今年却不见了影踪 空旷里 我神伤不已 一日三秋 三秋一世 而今雪花满枝枝头的心花 被红尘染红迎风苦笑 蟑螂 趁夜深 穿越一小块空旷溜达于茶台胯下 不惧光 亦不惧人 刺猬紫檀徒有虚名捕杀不了 在其头顶默然 读诗 新书刚到急拆封 然后看了 一宿的《大火》忘却了雨 隔窗怦然
写一些风声 风是从枝叶间钻出来的挟裹着四季桂的甜香 它们轻轻扑在脸上像一只温软的小手 将你眉心的褶皱一点一点抚平 后来,雨滴答滴答下了起来落在檐下,又滚落到水缸里 一些没用的小事情 被这张密密的网挡在门外 这个时候 时间是用来浪费的 惊喜和幸福会突然而来 不慌不忙 不慌不忙种下一些蔬菜看它们发芽,我发呆 它们长到第六片叶子,已经成熟 炒一盘青菜,几滴麻油一小勺细盐或加几片
这些火辣辣的语言 这些火辣辣的语言他们通红如钢流 连楼前的郁金香也感受到了热浪你别看它们热情十足 却是多次淬火后的我的心 还是不能忘记你 还是不能忘记你 独自走在落叶缤纷的林道 就像秋天的花朵,还带着春天的余温虽然还没有结果,却一直残挂在 光秃秃的枝头上 身影 在这并不确定的人生 你一口气写下了很多诗有些句子已在民间流传你时而自信,时而自卑 就像我们的感情多次经受冰火两重天
墨的逻辑 被稀释的固态—— 一团黑,在宣纸上纵横来去 如自由获得有形之体真正成为它自己 有开阔的笔意指向落款 亦有不可违拗的腕力,牵丝飞白 章法熟否,并不重要 被勾勒者分身有术,被圈阅者任人涂改 最后,执笔者收拢松烟的胆汁提按顿挫间,墨色传檄 一纸的江山,被一寸寸定型任谁,也无法洇散 黎明帖 或许,还有更妥帖的譬喻 黑色空间里,有光芒破土而出 那是一种具象的对抗, 一如留
贺新年 “山是返璞归真,最未经人世改造” 他说起“受伤的石头”时①已经从平原来到山中 一平如砥的人总是向往陡峭: 未经历的总想去经历 而经历过又会铭记最初 我们谈起干将莫邪 谈起庾信,谈起隐居与看山中日升日落那时山上的石头还未受伤 山涧转角隐现对联和青瓦 新年如此直接 而往高处的盘山路仍旧迂回曲折添一点午夜的柴火和浓酒吧 翌日,让我们 从壁炉的余烬中醒来 推开窗,新雪初生
止于一场雨水 夫妻峰的缝隙,起于一次地裂但必定止于一场雨水 成串絮叨中,点滴的冷暖如水晶葡萄,在石质化的双唇间闪亮 这些轻灵的语言,多像山腹处观音洞,伸向人世的灯光 日复一日,渐次熄灭又亮起 多像熔岩从地心吐出 让危崖上长出新绿,散落满山的枯枝也燃烧起来 焐软的泥土,附着在 夫妻峰间隙,接受着光 接受着暖,每到夜深 再涌上树梢、草尖、心头 浮桥深处 浮水桥的铁链,牵住 深
葱花面条 把葱花切得细碎 让盐粒跳进去,让麻油漂起来 一碗咸汤,就盛好了满屋的暖意 面条在沸水里翻几个身 捞进汤里时,热气簇拥着香气 钻进鼻孔的——是葱花的鲜,是麻油的醇勾着肠胃里的馋虫,也勾着守望的门环 我总在归程里想这一口 想她站在灶台前,等水开的模样面条煮得柔软,汤头调得刚好 一碗下肚,漂泊的饿 就被家的温度,轻轻熨平了 鸡蛋茶 在鲁西南 有一种汤,叫茶——鸡蛋茶
那个上午,我跟着表哥,在去往他外婆家的路上路边纵横的河道里, 一条鱼跃出水面,我们 在那座桥上,留下那个泛光的画面与声响,一个上午 即将结束 他年轻的外婆给我们烧饭吃,还给我们 煎了荷包蛋,红红的蛋黄还未凝结,轻轻流出来那是夏天,落日低低地挂着,在那个院子里 一切都在生长 院子里一只喜鹊在桃树上鸣叫 那天下午,我站在窗外 奶奶在房内缝补衣服,那时 她已经戴上老花镜,穿针线用了很长
动车上,我看到雪地里大小一对人儿安静地沿田畴行走。 我父亲带我去走远亲,也是这样的偏道这样的下雪天,满脚泥泞出现 在人家面前,因陌生而拘谨。 在堂屋坐下,用小木棍拨去鞋上的淤泥。从一扇半开的门看进去,煤炉上 瓦罐正炖肉。父亲说小儿子读书 缺钱,四个姑娘还没有缝过年的衣裳。 雪下着下着,突然就停了 接着看雪融化,瓦檐滴落水滴。 我们没吃主人的夜饭,摸黑往雪地里走雪没有化尽,雪地有微弱
今晚月亮没有从楼宇的深谷中 升上来,我有些疑惑 走到开阔的江边,冷杉摇曳 月亮偎依着墙体出现了 让我猛然想起芦花飘飞的秋天 一枚唐朝月亮曾经以琵琶 遮住半张脸 月亮总在告别,没有一个无名之地见不到她的背影 世界的云翳、树枝或高铁站的楼宇完成的只是对自身的遮蔽 月亮总是出现在 每一次希望她出现的仰望里 有人发来夜晚的大海 月亮离开了,仿佛她自愿解体 在海面落下一层碎屑 寂
晚霞红了一会儿又暗下去了现在,轮到院子里 树枝上还挂着的柿子登场 它们红得发亮,热烈而奔放 一个个鼓着的小肚子膨胀得快要破裂了它们信誓旦旦,要把整棵树 压弯,要把黑暗压在身下 风,从远处吹来 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又吹到别处去了几只麻雀学着风的样子 转了几圈也飞走了 它们是秋天的探秘者 悄无声息地,把成熟的消息传了出去 拾稻穗 遗落在田间的几根稻穗冷风吹着它们 瑟瑟发抖 它们残
无所谓是否浓郁的句子 它们活在语言里 不是用笔写下的日常 而是躺在渔船里的一次颠簸 是沉默的汗水,被蒸腾 它从远方旅行归来 在告别人生的盛夏时吟唱 它还是你我跳动的心 或者,是一段飘向炊烟的乡愁 滩涂 阴雨中滩涂积蓄力量 仿佛一艘巨轮,漂浮在海面 看不清天际,看不清脸庞 点燃烟火的一瞬间 也只能照亮, 一小段过往 这燃烧微不足道 无法穿越昏昏沉沉的夜 你我用于参照
仙人掌开花了 白色的小花 轻轻摇晃在七月的清晨 梳子 还在浴室柜上根齿间缠着 它的几根短发 书架里诗集书角 微微卷起 灰尘在窗台上等着小猫 轻轻开出一朵梅花 光与影 走进光的时候我有了影子 我们的影子都是 黑的,都没有了自己的脸孔。 我害怕。这是一种燃烧时留下的 灰烬。 现在好了 风把我长长的衣襟吹起 我带着它 走向我自己
炉火、羊肉、大白菜都将献上 在这街道深处,有深夜和空空的冷银辉铺满了寂寥棋盘 星光闲散,敲打着夜空 故乡的芭蕉叶,盛满了辽阔潮水白炽灯映照一张脸 车间百叶窗,涨满了幻影和惆怅 他们都在凝视,凝视一条流动的河河水流向何方,不需要担心 唯有水光中,有一条共通的大道 蛙声快要来临,蒲草和今夜 都将会被淹没,即将烂漫的樱花荡漾在周围 大寒,保持着木质气度 那些温和的电流,将迎接每一个良
排队间隙 一只手在另一条 手臂上游走,缠绕,停驻。小声交谈着 时而汉语,时而维语 时而,把下巴搁在男生的肩膀上微笑 仿佛,缠着树干的藤蔓开出了花朵 在树山 晨风拂草帘,拂一盏昨夜 雨溅的灯笼。舒展筋骨的,不只是 那片嫩芽,还有一具逐渐老去的身体我在等一份早餐 等一种滋味,一种小火慢烧的迟钝
我憧憬理想主义情怀与陌生人讲心里话 春寒料峭的风里 读懂双色樱花的生命密码 野生鱼汤中 几乎尝不出葱姜料酒的调味 有些意外正在发生 烟青色陶瓷杯,碎了 “肯定有比现在还糟的日子”有人把刚买的元宵忘在药店里 我与眼盲者聊月色与聋哑人谈古筝 我羞涩地向诗歌致敬给晨曦一抹希冀
她伏于案前 计算器的琴声 嘀嗒嗒飘满空间 我在读着《西欧圣火》阳光斜着照进来 地上一片金黄 对面的她,抬抬头 甩一甩秀发,一滴水 落在我的书上,像朵桃花展开翅膀 一股幽香,扑面而来 这是十年前的格林豪泰九楼 某个房间号。最普通的一件事在苏州 七月里的某一天
春春有台戏 绰墩山年年风情万种 万卷诗书有时难抵半部宣卷鸡鸣狗吠深处 乡野俚语惊醒半世糊涂人 民歌韵调散落在春耕秋收 《四季调》相伴无数乡村月夜 醒木拍案,折扇留白,手帕抹泪多少凡夫俗子在别人的故事里 感悟自己的人生 有庙堂上演绎千古盛衰 常在百姓家堂名喜庆寿诞 民间有一种声音,如野草蓬勃 在江南,巴城宣卷亦风流 春雨洗过里和桥 蒙了千年尘土,厌了百年流水里和桥躲在江南深
大雨经年 你墓穴失窃的部分 被一一送还 ——你的龟壳、酒盅,你的西厢与东宫 相信所有征兆 都是灵验的:我们假装见面假装有足够的来世 享用这盛宴 大雨经年 你唯一的土地行将干枯 我在门后的黄昏里,看你汲泉——你有双无可奈何的手 被淋湿的地方 定有更多真相。我们该理的头发也必将短去 灰尘加重了生存的分量 大雨经年 雨后你爱上的人啊 露出整洁而空洞的牙齿
我在二月的寒风中数着日子 眼前,黄色的细小花瓣 也进行着存在主义的思考它在等待一场迟到的苏醒泥土深处,冬眠的钟摆 正在加快心跳的速度 风在枝头挥舞剪刀 它的一瓣儿又一瓣儿被洒在清澈的溪流上 黄昏掀起阵阵春寒它依旧站在那里 用沉默讲述所有等待的可能仿佛要用最确定的方式 完成一次形而上的 自我实现 河柳 三月,河柳把长发浸入水中梳洗皱褶的镜子不断变形 那些云朵 都是上游漂来的
九凸十凹,石头开花奶奶口中的安南 就是父母口中的晴隆 但我更愿意叫它——莲城 小小的莲城 恰如生命中一道小小的皱纹藏着我六年的中学时光 包容了一个农村孩子所有的秘密苦闷、勤奋和彷徨…… 苦命的莲城 把县城的标签贴在脑门上 就成了农村人一心向往的大城市 虚怀若谷,藏身于云贵高原山区深处放任四周的石山肆意疯长 盛开成莲花的模样 阳光之下,云层之上 目睹多少学子远走他乡 很多条
两片前世有缘的雪飘落到了 不同的地方 一片落在北方 被更多陌生的雪抱住无法脱身 一片落在南方 被一根松针刺出血来 两片雪像是毫无关系 在同一天,同一个时刻它们都战栗了一下 频率却有点相同 光线暗淡 光线暗淡 像是一个老人的目光不再锋利 黄昏,落在室内的沙发上 孱弱得像个孩子 一个人,两个人 随意地坐下,站起来再坐下 他们的影子 一次比一次厚重压坏了 那些光线
清晨,我异常兴奋 听不懂,那只鸟在说什么希望它说:早安! 陡然有些懊恼 那只鸟已经没有了踪影无常的情绪随即而来 我尽量恢复起初的状态 每一个早晨,都是享受 停止鸟鸣,停止清风楚楚 仿佛世界在一个玻璃瓶中安睡 我准备飞进瓶子里不带灵魂 有只老山羊在雾途中 老山羊跌跌撞撞地行走山坡上碰到一棵树, 以为是一幢摩天大厦 绕不出它的圈圈和恐惧 后退。又仿佛出现了一道大沟壑辨不清是长
凌晨五点,黑暗包裹村庄几声鸡鸣打破寂静 门灯映照,鞭炮暗红的碎屑如昨日欢聚的泡沫 在土狗的警觉吠叫声中我试图将故园搬迁 连同母亲的菜地、稻田、果树林 还有那一声声鸡鸣 我要像母亲一样让柿子晒干 把红薯装进保温箱 将星光和母亲的唠叨一起打包…… 搬迁途中一再确认还是有遗漏 我的行李穿越千山万水终不能一一抵达
整个上午 我坐在阳光里,感受一棵苹果树的魔力: 它让风裹来大麦的浓香 马群踏过坡地,蹄声轻沉向山谷雏菊漫山遍野,摇曳,又挣扎 我坐在窗边,努力举起疼痛的左手——影子勾勒出兔子的耳朵和尾巴 此刻,窗外狗吠,狐狸不见踪影如同药瓶边未写完的句子 太阳高挂,我背对它窗棂因暴晒而发烫 我端起白开水凝望 杯中,羊齿山的倒影荡起涟漪—— 然后一饮而尽 那些药片已掉地上 像雏菊忽然收起所有花
在中山路、西塘街或者假日山庄每天,我几乎都能遇见他 见到他时,几乎都是黄昏或者夜间我散步,他送外卖 时间久了,我们认识了 由擦肩而过变成了相逢一笑 十多年来,我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也不知道他的年龄 但见证了他如何从一枚“小哥”演变成了“老哥” 他说自己是一片蓝天与时间一同快速飘移车后装着保温箱 装满了人间温情 我想他一定也会写诗 多么希望,某天我下单外卖打开家门,就是他 朋友之死
我走近他,还没有开口,他就低声说:“没钓到……” 我愣住了。心说,这有什么可惭愧的呢你坐在这里垂钓,无需对任何人负责 你听,路上一支送葬队伍吹吹打打经过其主角来人间一趟,说不定也 双手空空,一样安心地去了 八儿跟人跑了 “八儿跟人跑了。” “跑哪儿去了?” “跑盐罐去了。” 八儿跟外乡赊刀人私奔,那是 六十多年前的事,在妈妈那里 成了新闻。她阿尔茨海默病开始 进入中期,叙事无
多么幽暗,这黑底片在侘寂中 怀疑着那灯火万家,摇曳的倒影。多么熟悉,一个人在重叠的光影中极力辨认那大片陌生的人群 他们稍纵即逝:那些与我 反向,背道而驰的钢铁昆虫。 他们呼啸,尖叫的空气令我惊愕,沉默无语 此时不在老庞德的地铁车站平川之马在你我中寻找 它的新的骑手 疤痕 “疤痕在食指,我正望着它——柴刀轻轻划过十岁的皮肤。” “它是你我,拥有的最好东西。” “伤疤在头顶,我看不
倒出的红酒又倒回, 炒好的菜吃了一半, 任停靠的列车驶过, 将要挖出水前放下铲子。 我把所有的悲观给你,迟疑给你。我把所有的遗憾留下、辜负留下。诗页把我泪水吮干, 风把气息带给你。 你左眼有月亮、右眼有花,眸子深处藏着一个我。 我白发苍苍,我两手空空。
雪花易逝,烟花易冷 空气中弥散的光影越来越稀少能遇到最漫长的夜晚, 一年 仅此一回 从二十七楼阳台俯瞰 熟悉的城市陷入了空前的寂寥马路宽阔,尚无车辆和行人 一团虚拟的火焰独辟蹊径自暗夜拐弯处 找到了它存在的理由 失而复返的灰色情绪该被什么引燃? 冬日何其遥远,我们没有跨越过去病痛一直隐忍其间 这多令人沮丧 可无边黑暗中 有人却坚持期待来春 去荆棘丛生的时光河岸 采撷向阳而
塌方前先把水放掉池底淤泥清掉 砸进去的鹅卵石捡出洗浑去浊 水进来又出去 不是风终于把鱼吹进池塘是你终于愿意蹲下 把手伸进凉意一块一块 重新摆好自己的石头其他 你知道它们去了哪儿它们在水里 你在岸上
在这条路上根本看不到马的踪影 有很多车辆 从此经过 可谓车水马龙 我经常一个人去轧马路 就像一匹马一样 想在街巷之间寻找到一片 梦中的草原 但我已不会奔跑 只能在马路的边缘随意溜达
春日,清晨 黄泥坯的深院里 烫起三千朵粉色的发卷 敲打梧桐的细雨就跑回了云端 风从旷野赶来 花香,满是心事,坐在墙角三千次翻涌地想起 远行的脚困在土里,寸步难移 后来,风学会邮寄 花瓣把心思叠进种壳 褐色信封写着同一个落款 邮向屋后、房前、山坳、溪边 多少年后, 另一株桐树 顶着三千朵粉色的发卷 在临水的夕照里 想念,颓圮的院落
我当年的回头率不低,但那早已成为了过去时。现在我给 街头那些年轻女孩的回头率贡献了分子和分母 当青春不再,欣赏别人的青春也挺好。“人生不过三万天,借一副皮囊而已。” 再美的皮囊,也有用旧的时候 且行且用且珍惜 实在用到不能再用 也不必执着,只需静静地 闭上眼,将一切放下
这座城中横卧的真山 我走上去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每次都带着不同的年龄 不同的身心和经历 每次去都像换了一个人其中三次我记忆尤深 一次是五一国际劳动节穿黑色皮鞋的父母 带着表情木讷的我和一脸不情愿的妹妹 看熊瞎子、埋埋汰汰的骆驼病怏怏的老虎和猴 一家人坐在石头上摆拍一次是我在恋爱 一次是六一国际儿童节我和爱人带着儿子 玩卡丁车、气枪射击气球说起来,这五十多年 除了节日,我很少去锦江山
博物馆里,所有的铜,面色铁青闲置,让器具自我否定 铜镜:斑驳的瞳孔早已失明 铜剑携带帝国的掌纹,流浪至今仍在昭示争斗、冷血和权力 铜钟敲响累世的胫骨,耳畔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时间不说话,时间的语言都是青铜的回音 龙王庙 黄河北上,丢下龙王庙在原地,已多年 古柏龙相,总想趁夜深潜入井中,逃回东海黄杨胆小,一直不见长,打雷还要再缩几寸它们被御碑上凿毁的字,压得喘不过气 石狮破相,蹲守殿前
按住水面悸动 铅坠挣脱迟疑,丝线收紧意念绷紧尚未点破的晨曦 浮子,是被放逐的星宿拉锯式试探 上钩的,有生活的沉疴有未曾出口的期盼 鱼篓张着大口 斜倚草丛,盈满晨光 当暮色垂向倒置的深渊我们,都是线上的饵
香紫苏、油菜花 铺展开缤纷的长羽 紫色、金色的手指轻盈游走 原野、山谷被交织成巨大的鸟巢你是否决定隐入? 被花香的眩晕托升 当风闻讯吹来 化身一只自由起飞的鸟? 花的命运依然是谜? 它们为何能一次次记住 站立的位置和颜色?
戴上助听器的那一年 我上初二。那是一位 西安权威的医学教授 赠送的 尽管 刚开始 它对我 起了一点点作用 我很兴奋。就像获得了 上帝珍贵的玩具 戴着它 大摇大摆 走过邻居家 穿过村子 我希望所有人都注意到 我 并且注意到我戴上了 助 听 器
桃花与柳絮相约掀开夜雨的帘幕 奏响江南深深浅浅的音符 画船听雨眠 听杏花在雨打风吹中零落 听海棠将枝头压得一低再低听桥下的流水拥抱落花 听姜夔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丝竹管弦为吴侬软语伴奏 合奏出一曲江南的婉约风情二十四桥的箫声伴雨 拨乱了一腔江南情愫 高高低低的音韵错落着 正好与江南的烟雨合辙押韵俯耳倾听的天涯游子 都醉在那杨柳岸 踏江南 当春风又绿江南岸时 我扶着春天的腰
1 雨突然撕开天空 像你突然闯入 伤口又突然缝合 我在暴雨中狂奔 捡拾碎成一地的自己 你说这是云在哭泣可为什么 你的衣角只沾湿星点而我被浇铸成 一座铜像 2 路人撑着伞笑 “看那只落汤鸡”他们不懂 有些疼痛 必须站在暴雨里生长 3 现在我与雨滴对质它们剐蹭我的骨头“你的心 还泡在泪水里吗” 是的 只有雨知道每道伤痕都在渗水 4 雨停得突然 像你突然的沉默我
这是八千米的高空?抑或更高,我的知识撑不起我的推测 只有白云真实,在舷窗之外,触手可及 它们是天上的羊群,或者被风吹上天空的棉花?我的词语枯竭,这是能想到的最好的修辞 但干巴的语言有亵渎白云的嫌疑我收不回我的比喻 云朵中穿行的飞机是不是一只人造的飞鸟?目光之下的土地,肯定是青海的土地 山有时陡峭,有时平缓 我能看见的人家,在山脚下,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白云无言,是另一种欢迎词 我有一厢
剧情多么荒诞 为数字,为情,为太多东西所困困得越牢,越引以为傲 为失去或得到 夸张地哭,或夸张地笑 到了一定年纪,还未困住的会被称为,一事无成 草原上牧羊的小孩 我们一提到草原 就说辽阔,说狂野 说洗涤灵魂感受自由他跟在阿妈身后牧羊 羊群散落在所谓辽阔的草原他紧紧抓着铁丝围栏 仰起初见风霜的小脸蛋怯生生的眼睛 盯着来往的车辆 好奇人们在他的半径内寻找自由
煮一壶干姜水 抵御日渐凉薄的人间 昨夜越睡越凉 想想别人,想想自己一夜辗转反侧 清晨的阳台 蜗牛爬过的黏液痕迹夜露未干,明显发亮 墨兰的叶尖悬挂着一个露珠 青春已惊慌失措地走失 成熟的中年,有点淡定,有点冷和今天这个节气一样
寒雾漫过田埂时 你已在枝头结满金黄的灯盏 不与春红争序,只在冬的留白里把细碎的香气,酿成微小的火焰 那些皴裂的褐色臂膀托着半透明的黄 像岁月里未被磨平的倔强 在料峭中舒展成柔软的光芒 不必等春光,不必候蜂蝶你懂冷寂的深意—— 那些沉潜的绽放 恰是对寒冬最温柔的抵抗
某日,一只蝴蝶飞过 母亲欣喜地说,梁山伯飞过了她眼前 而在今天,我能想象到的是在一座坟茔内 破茧成蝶是一种何等的痛苦与煎熬 牛 回到田垄,用返青的草拴住自己一根绳索上气息微弱 牛趴在风中,艰难地说出了与河流和稻子经常讲的话 直到,牛角深深地插入泥土中一头牛终于开始栽种自己
公路是一个妖娆的美人毫不吝啬地 伸展她的腰肢引诱她的旅人 写生的时候手被晒得通红 没被太阳亲吻过的右手怎算摸过人间 谷雨贪杯 是画纸先撞的稠墨 是一块高粱饴先黏了白鸽涧的风 智齿 有时候我会突然想起牙槽后的空洞切割机、药水 分不清舌头和嘴唇的麻木仿佛我被劈开的上午
一夜之间,荷花铺满水面露水与晨曦 押着相似的韵 蝴蝶在寻找昨天停靠的茎秆它从荷叶跃到荷尖 绕了半生水路 又回到这截湿润的故乡 新居旧寓,不过是 鱼儿吐出水泡的游乐场而蜻蜓低飞 不知如何才能降落在 这片不断扩散的涟漪上
二十三岁之前他不叫马萨世上还没有马萨 一个敏感、自负、温良、喜欢蓝色的男子,纯洁地爱着诗歌 粗憨、土气的小镇青年 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游戏 从北方到南方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没有过一段真正的恋爱 没体验过热烈或决绝的悲喜他的存在若有似无无可捉摸他的性质无色无臭透明 简单到一个“好人”即可概括 石榴的红色 塑料大棚圈养的绵羊能看到主人嘴角的波澜 隐现瞳孔里绿松石的忧郁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
环线不驰往远方 它只在岛屿胸口勾勒弧度像一颗心低声呢喃 此地,此地 列车自波东巴西折返港湾车门启合,是城市的脉律人潮起落,如潮汐翻覆 终究归于同一片呼吸 窗外楼影彼此叠映 霓光反复描摹夜的轮廓我仿佛行走于幻境 每一步都叩击出体内的回声 环线如行星自转的轨道 在脚下缓慢而坚定地吟诵它无意追逐终点 只为守护循环的节拍 我忽然领悟 有些行程并非奔赴 而是让灵魂在这旋涡中听见心域
谁来告诉我前世 我努力想弄清的并非曾否荣华富贵只想问一声是否干净 即使答案不能让我满意我想今生还可洗心革面 谁能告诉我身后 我希望今生的所有劳累和隐忍能换得来世的一夕光明 即使答案让我无法接受 我想今生我已做到无愧于心 谁肯告诉我今生 那些隐藏在我身后的各种事和人我那般痴心妄想 即使答案就是沉默与漠视 我想今生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 所谓三生有幸所谓日月同尘 我实已看得很清很轻
她坐在轮椅上 她是一位八十多岁的母亲 她的手臂纤细,却好像很有力臂弯里的婴儿,沐浴在 她无比慈爱的目光里 孩子似乎睡着了 她用柳枝一般的右手,轻抚孩子的脸颊、头发 时而蜻蜓点水般,轻拍他的小身子又小心翼翼,抚平他的衣袖…… 她是一名阿尔茨海默病患者 已无法认知,这是一个塑料娃娃
记得小时候,河滩返青的春光里村里那些挖野菜的小姑娘 就像一朵朵小野花这一朵,那一朵 在阳光下开红花、开紫花而我们这些调皮的小男孩就像一只只小蚂蚱 一会儿蹦到这儿, 一会儿蹦到那儿把在草丛里采的婆婆纳 或是柳丝上摘的柳穗往这个小姑娘头上撒 往那个小姑娘头上撒 斗嘴的声音,就像树枝上的鸟儿喳喳叫,此起彼伏 仿若春天,总爱莫名其妙地 惹是生非。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她们把一颗懵懂的心 搅得乱
河水贫瘠,大地丰腴 一窝窝红皮白肉钻出黑土土疙瘩变成可靠的食物 跳进炉火,温暖肠胃 而我泥土样的姨母 抠只冒着地气的红薯塞给我不忘掰掉蒂子 在我脸上亲个响亮的甜心 被遗弃荒野的麦草 总有土腥味的宠爱抵御寒凉一捧金黄的香气 总能安慰干枯的季节
窗外无声,窗内有山河 文竹漫过白虎位,像漫过一段旧史它不言语,只把阴影铺得很淡 我触摸镇纸上的花纹 像触摸一轮早已沉落的月亮 人间圆满,不过是一块石头的耐心 “财”“库”二字,藏在器物之下如同真理湮没于众声喧哗之中 我端坐,如同一页未被翻动的经书 时光在案头缓慢移动 我不追问来路,也不预言去处——静下心来,仿佛最大的秩序
再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我这只贪睡的猫 却在黑暗中逃出明亮的梦乡聆听隔壁的鼾声与梦境 摩擦出的细碎火花 这鼾声来自血脉至亲 我愿意听他们心静如水般平稳的 呼吸 以及偶尔道出的梦呓 好久不在同一个夜晚相逢连梦都各自飘零 只有此刻,在鼾声绵长的波浪里我们终于拥有同一片 温暖的港湾 可我仍在凌晨三点出走数内心闪烁的星空 数着数着,嘹亮的鸡鸣突然劈开黑夜 星群集体走失 数着数着,再有
我的倒影 和云同享一片蓝天蒲公英开了 我把昨日的苦推上岸其实我没有太多的梦只愿人生像一座山 背负得太多了 连水都起了皱纹 涟漪像花絮一样轻轻讲述不敢想象明天的水中 有没有我们一起深潜的梦 云在水中,也在蒲公英的深谷里 当你把浪花也带出声响的时候 我的心,一半是音乐,一半是光亮 风的钥匙 我是风,也是钥匙 一把能打开远方天际的钥匙四季的锁孔里,藏着彼岸 春天,我是初拂的风
潮水披着夜色涨上来时秋天就来了 洛伽寺是一朵独自盛开的睡莲不悲,不喜 月光轻叩,寺门紧闭不语海风吹响佛塔的铃声 又消失在浪声里 十里黄金海岸,水天一色自是空相 从洞庭湖而来的我两手空空却心比天高 我欲骑白鲸踏浪,借大海为钵向时间化缘
这道梁只有黄泥,没有骨 坡上是黄泥,田里是,路上是,墙上是操场上还是 钥匙坪的灵魂,又土,又糯 雨天,我们踩踏着一块巨大的瓦泥捶打一块尚未成型的糍粑 黄泥从趾缝间溢出,紧紧吸附腿脚噗嗤,一只脚陷进大地的气管 另一只,提起黏巴的黄泥 这双脚,想脱离乡土 殊不知,黄泥,早已长进肉体长进灵魂
不是所有的美都能用词语表达比如爱。同样无法言说的 还有,那夜落入眸子的满天星光微风、草木、山与石 同行的诗友,按捺不住地尖叫而我,仰望星空 却分不清,哪颗是你“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沿着山路往里走,夜愈深草木之气愈诱人 虫鸣鸟叫,越来越低沉 一声咳嗽,差点就出卖了我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 幸好山雾也浓,环绕着锁住了你的样子。星辰和月光 汇聚,照亮了来时的路 黑夜的光 错落的泥
桥很短,上桥到下桥,长度不够一首《回乡偶书》 除了乡音,在他梦中 一定出现过这座小小的石桥 青石板简易拼搭如童年一般纯粹 重新回到日思夜想的家乡 被路过的儿童当作过客,又如何 那大片低头的稻穗 村庄静得只剩下埠头的捣衣声 田边那棵年迈的榕树 以最舒适的姿势,卧河而生 这景象比长安熙攘的车马更古老,更让人心安 湖上黄昏 群山宛如层层叠叠的幕布一道道缓缓拉开 日头是调光师
晴空上放牧白云,或者 苍穹下,站成一道动人的风景这些,都不够 我必须,躬背低头,深耕 恭请土地,孕育一望无际的庄稼 恭请微风,扶起袅袅的炊烟 千山万水,有一个人,常常朝着母语的方向眺望明月般的眼眸里,汪着故乡的风景 带着乡音的问候,像一头忠诚的老牛悄悄 跟在身后
你说的话 风会拐着弯把它递出去加点颜色 再拨弄点叽叽喳喳的鸟语 你无意,春风有意 漏给了风的,风勾兑一下够你受的 听听春风的调侃: 桃花,你以为,有人爱上你明明是得了桃花痴 小心春天 别太迷恋花朵 你眼底的灿烂,可能是风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