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市陷入沉睡,崔辉办公室的灯光明亮,如同白昼。他端坐在办公桌前,浓眉紧锁,双眼紧盯电脑屏幕,沉浸在由数据和图像构成的迷宫里,正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天网…… 一 每一个热血青年,都有一个英雄梦。崔辉的警察梦却源于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这段记忆如同深烙心头的伤疤,每次触碰,都会隐隐作痛。 那一年,崔辉每天去上学,都要经过一片梨园。那是世界最大的连片果园,每年的四月,梨花挂满枝头,远远望去,银装素
1 小区门口的刷脸机比手机大一圈,比迷你版的iPad小一圈,顶端有两个镜头,镜头的上面是四个小闪光灯,每到晚上刷脸时,那四盏小灯会齐刷刷地亮起来,就像姑娘们贴的假睫毛一样,刷脸机此时就显得有点妩媚。镜头与闪光灯一起眨一眨,屏幕左下角就会弹出一张一英寸照片,提示:比对成功,门“吱”一声就开了。门开的时候,周小鸣看到旁边的保安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连扁桃体都露出来了。 女儿考上了河南高中后,周小鸣一
冬 子 近都社区有一座净土寺,冬子自小便生活在这里。他没有出过远门,所以自然而然地认为,全天下寺庙都是一个样,破屋、破砖、破瓦,还有那条位于破旧大门之外,更为残破的闹巷。在净土寺,不算冬子,拢共就只有两个和尚。一个是慧林老和尚,任住持;一个是冬子的师父观空,任首座。冬子没有法号,因为他尚未受戒,所以还算不得真正的和尚。每天早晨,冬子都会准时准点地打开山门,用一把长长的扫帚,清扫前一天夜里积攒在门
1 竟然有船经过少保庄。 而更让水旗惊异的是,自己并未感到惊异。 大清河穿村而过,这谁都知道。可这段河道经年淤积,早已瘦成一线干瘪的静脉,浅浅的河水乌黑发臭,沉浮着死猫烂狗、啤酒瓶子塑料袋,血栓似的阻滞着河水,航运的血脉早就掐断了,关于船的记忆只闪烁在老一辈的闲谈中。当年,这河也曾潮平岸阔、风正帆悬,行过乾隆下江南的龙船,村西还有皇帝行宫遗址呢。 但现在,水旗站在桥上,竟看到一艘大船顺流而
一 该去体检了。单位里提供的那种带有福利性的身体检查,每年一次。可焦妍一想到要去医院,头皮就发麻!要空腹抽血化验、做B超、拍CT片,每过一项,都如同鬼门关里走一遭,心里老是很恐慌。尤其是做B超、心电图时,还要把肚皮敞开来,亮出她当年生晶晶时留下的那鱼鳞一样一波一波的妊娠纹,丑死了! 平时在家,焦妍那肚皮连晶晶爸都不让看的,可轮到体检时,毫无遮羞的办法,只有敞开来,亮给外人看呢,搞得人一点尊严都
龚梨花看见张秀浓,以为自己花了眼。张秀浓脖颈上的褶皱,像没有熨平的浅棕色棉麻布。张秀浓老得太快了。她们七〇届的同学都知道,当年出挑的张秀浓五官身材都很一般,唯有脖颈修长白皙,领唱《我的祖国》颇有引颈高歌的天鹅气势。那是初中毕业50年的同学会。张秀浓高举一杯红酒,见谁就碰。龚梨花看出她的脸涂了脂粉,画了眉毛与眼影。龚梨花推了推旁边的方小梅,问她有几年没见张秀浓了。方小梅自顾用筷头戳螃蟹脚,嗡声道:“
小杨养的苏格兰牧羊犬壮实顺眼,牵狗爬山是每日必修课。小杨叫它小欢。小欢时前时后探路,活泼可爱,一会儿跑老远,一会儿温顺地回头甩尾。有人点赞:这狗真棒!不比请个保镖差!嘿!谁会靠狗保安全哩!小杨说完,一行人哈哈大笑!几个月下来,人和狗吉祥着哩! 一天爬山友老覃提醒小杨:“爬山是好事,可前段半山腰刚立了保护野生动物的告示牌,你这狗属于大型犬,可别惹事呀!”说得小杨心一冷,嘴上还是甩硬:“那不可能,咱
说什么都得和秋霞去一趟新加坡。这话王新军对很多人说过很多次。那一年他把秋霞和刚满周岁的儿子留在老家,一个人去了新加坡,整整两年。有人说,新军这个老实人,居然凭着一点木工手艺,就敢去人生地不熟的新加坡搂钱,当心最后连家也回不来。也有人为秋霞担心,丈夫丈夫,在一丈之内才是自己的,新加坡那么远,新军这么年轻,还长得帅,万一和别的女人好上了,你和儿子怎么办。 两年后,新军回来了,他存下了八万元。他们用这
小时候我家住农村,初中是在镇里上的。我的目标是考上县一中,因为除了一中,其他学校能考上大学的寥寥无几。 考试那天我起得很早。父亲和母亲起得更早,他们早早给我做了饭,因为我还要到镇里坐车去县城(我们的考点设在县城)。母亲特意给我炒了一盘鸡蛋,这很出乎我的意料,因为平时我们只有咸菜,有时连咸菜也没有。父亲母亲不吃,只看着我吃。 我吃饭的时候,父亲拿出一个包着的手帕,慢慢打开,里面是卷着的钞票。最外
家里有个小凳子,四四方方的。木头的质量比较好,也正因为如此,从母亲在的时候坐起,一直保留到现在。后来,它成了老婆试衣服的专用凳。 老婆的相貌颇为出众。总有人在老陈背后,称赞他老婆长得漂亮。在这一方面,男人和女人不好比,高矮胖瘦,都没有什么好的形容词。 老陈的老婆,从年轻的时候起就喜欢打扮。不是涂脂抹粉,也不是隆胸垫鼻,就是喜欢自己给自己裁剪一些好看的衣裳。样式既简单又新派,总之在一般的女装店里
一 我看得见时间。 在灯火寂寂的夜里,如水倒灌,我的时间淹至鼻尖,细碎冗杂的过去灌进肺部,沁入心脏。无知无觉,像一尾死鱼,静静地搁浅在海底,我忘记如何踮脚与呼吸。 没有人遗弃你,你依旧荒废在这里,难道是为了报复,报复你的母亲?青色的月光下,你手持钉耙赤身狂舞,仿佛退回到孩提时,你尚有声息,近似于活着,一切还来得及。粗嘎的声音划破虚空,我乃镇元大仙座下仙童,尔等莫要阻我仙缘。院里的狗吠起来,是
1 姨娘,我的姨娘,你怎么从一座大山嫁到另一座大山。当这一句话以复调和咏叹的基调浮出脑海时,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早餐桌上,刚端来一杯牛奶,想安抚一下被昨夜的酒烧燎的肠胃。喝了一小口,刚忍住的泪又溢出。我无法抑制的悲伤,毁了一顿早餐的食欲。姨娘的女儿,坐在我对面,红着眼睛跟我一起哭。 窗外,市中心的车流南来北往,维修路基的机械长臂在细雨中忙碌。在由高楼、车流、花园、道路构成的场景中,江南的烟雨与
救护车咆哮着冲出小区,在空荡的大街上飞驰,楼房和树木被吓得纷纷后退,落叶如惊鸟一样,四处逃散。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攥在手里的安全带卡扣总也扣不上。快到红绿灯时,司机忍不住瞥了我一眼又一眼,只好腾出右手,就听到“咔嗒” 一声,安全带卡扣竟乖乖归位。 我没有对司机说声“谢谢”。从半小时前,先生突发状况,我的大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就连刚才出门时,我都忘了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女儿,忘了叮嘱她
一 深夜,鹅嘎嘎的叫声划破黑暗的夜空,平日里鹅的叫声早已让人司空见惯,此刻,莫名觉得这叫声竟凄厉悲凉。似睡非睡中,凄厉高亢的嘎嘎声格外响亮。 如此三番五次地折腾到后半夜,尽管睡不着,也不便起来惊扰母亲和妹妹。 天快亮了,母亲穿衣起床,叨咕道,畜生,三更半夜吵死人了,鬼嚎一样。我爬下床问,妈,怎么回事?鹅,怎么半夜叫唤?叫得好凄凉,好可怜。昨夜小鹅没回来,所以它叫唤。母亲接着说,昨天两只小鹅走
龙年春节后再次返乡是在十一月后的一个秋日,当车临近一个叫王庄的村子时,我就想着先去看望一下我称为王叔的一位老者。这位老者是家乡柳琴戏的传播者,在乡里非常有名望。 对戏剧的喜爱也源于这位老者。年少时,我最喜欢看他的《打金枝》《罗锅抢亲》等柳琴戏传统剧目。可走进老者所在村庄时,才想起自己并不清楚他家的具体位置,给老者打去电话,电话却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无奈只好停车,去寻人打听。 沿着村庄中的一
瞬 间 是大雁吻红了夕阳 草地上的影子与敖包一样安静 风游来荡去 为了让你看见 它们穿过每一座毡帐 远处的,近处的 云走了,飘远了 绿,美好而迷人 湖在湖里,河在河里 淖尔搅动淖尔的涟漪 心突然抽搐了一下 草丛里的马儿也突然站立起来 是的,是的 那是你心爱的姑娘 离开了希拉穆仁 重逢的月光 从哪里来 有时候是咆哮 似熔岩,如雷声 从阴山的最深处爬出 你听到
盘核桃 两颗核桃在手上修行 夏天,早已在它们体内干涸 当它们碰撞,那声响 是没有内容的。它们永不泄露 曾悬挂在枝头上的执念 手指,一遍遍翻译它们的沉默 光阴,沿着它们的棱角 它们的纹路,一寸一寸推移 抹去所有粗糙的记忆 它们变得圆润,且安静 它们因为被遗忘,成为孤品 因为平息了一双手的欲望 可以代替人,安坐在房间里 寂 照 墙上野猫踱步。这是孤独 找到了巡游的路径
我与孩子 城市人铆钉样钉在了高楼里 孩子经常叹息: “高楼的耳朵都被挤掉了 急促的喇叭声像敢死队的呐喊——忙 瞧!谁也没有时间仔细看自己一眼 就老了” 当岁月慢下来 像一只老蚂蚁的我 目光随空中一匹闪电的羽毛下落 总想把孩子的路拉直 这时 孩子的舌头 好像在梦中动了一下 我的神态肯定是标本式农民的那种 孩子说:他多想像花那样回到枝头 第一春想成为梨 被鸟啄出9个洞 第二
控不住的流量 比如春风,翻过山头 就一泻千里,若奔腾的海水 浩荡、浩渺,漫无际涯 一些鸟跟着飞舞,一些花跟着 绽放,一些风车跟着转动 而漫天的灰尘、不明所以的雨水 群起而攻之的风言风语 都在躁动。一股磅礴的劲力 推开季节的阻挡 催动地脉加速度流淌 滚滚向前的时光裹挟着历史的记忆 一起,必须一起 哪怕万劫不复 这纵横捭阖的流量全覆盖 全贯通,谁能控制 一口古井 野草
寒 冬 走进寒冬,街上的人在加重包裹自己 一日重过一日 但树木相反,借此变得更轻 羊角蹄不会拿着针,走出躯壳 绑紧更多的光照、水分 朝地面,脱去灼热一样,枯叶四散而去 每片叶子经过潮水或爱 掉落到底部 从树下走过,我们也竟如此凿空 等着被剪刀与布,这些所造之物填满 午 睡 门被风吹动 撞到熟睡的门框上 看了一眼,醒得却很慢 任由它—— 攥进冬日午后的书,会自己弹回来
走出去能看到什么 走出去能看到什么? 他反复用疑问的锤子敲打贫瘠之地 小溪里也有石头,见不到阳光的角落也会有 花儿绽放 月光闩着的篱笆,也只是摆设,那么小的 园子 四季如旧,凡是养人的 它们不在乎长在哪里,五谷粮食蔬菜 都有慈悲心 他没有旷野之心,弹丸大的天地 容得下五官、灵魂和他平静的生活 有风无风的日子,什么都不缺 这个夏天有些冷 妈妈,这个夏天有些冷,这是六月
雨 更大的雨,在期待中 形成阵形,形成围堵之势 已有人在打听下一场雨的时间 也有人在这场雨中,数落 时令上的偏差,细微可见 混沌不清,也要找到一条河流的 收容所,用来安顿一个人的半生 在风中,它有无可纠直的曲线 它通体透明,敲击出音符 它的原罪是让一个人全身湿透 海阔天空 大海深邃,在自我审判中 船只以一种偏航的方式缺席 海天形成一线,二分天下 风只记住了咸味。一抹蓝
桅杆对话 星月退隐 黎明叠进折叠的云帆里 等 潮汐的邮戳,轻轻封盖 海浪拉长桅杆的身影 站成守望的模样 海面的火红,漫过滩涂,漫向 荔枝林的枝头。那是 种果人沉甸甸的期许 奔走的乡人,向海而歌 分享荔枝的甜蜜 海浪修改脚印 一次次,将欢喜的文字 深植大地的根 季候吹送唐风宋韵 诗人舌尖漾开清浅涟漪 笔尖结出串串诗行 如崖石拍岸,浪花翻涌 山海收藏果香、浪花与诗
兄 弟 你千里来访,伸开千山万水的苍茫 抱住我,递给我一座座峰峦叠嶂 听你心胸江河奔流,你的来路风调雨顺 坐下来,小酒馆休要打烊 无需邀月,对饮一夜明皓滔天 也无需扶门仰望星斗,星星早已来到 我的眼里,你闪亮,我也闪亮 举杯吧,让酒血穿过午夜 手举醉骨,穿透黎明,醒来,我们还是兄弟 我想成为一棵树 我想成为一棵树,有自己独立的天空 和一寸立足尘世的土地 我不想远行,成为别
陈振华:“未来小说”的叙述风貌及其诗学 据我了解,李凤群并非一个未来主义者,也并非擅长科幻抑或未来之类的小说创作。其创作的现代主义或后现代主义色彩亦不浓郁,仅有的略带魔幻、荒诞色彩的创作是长篇小说《大望》。李凤群和诸多“70后”作家一样,置身于历史的过渡时期,是“历史的中间物”,上承大时代的总体性、一体化、阶级叙述、革命话语等诸多余绪,下启私人化、市场逻辑、世俗主义、发展伦理的时代新变。从这个意
“不同意就分手!”刘家瑞在微信视频里咆哮,两只眼珠像要从视频里跳出来追杀她。朱槿愕然,同床共枕二十多年,见过刘家瑞的好多面,没见过他这一面。她斜视一眼他在镜头里变了形的脸,即刻关机,嘴角的两道法令纹像把毛糙的钝刀,切出一个冷冷的笑。 黄昏,余晖从全景落地窗斜射进来,客厅的背景墙、转角酒柜、沙发、大屏电视笼罩着新鲜的琥珀色。几块抹布收了工,挂在不锈钢沥水架上,像一面面小白旗。朱槿绞尽拖把最后一滴水
《夜行衣》是一个内涵颇为复杂的文本。小说的篇幅很短小,仅仅描写了一位中年女性钟点工的几个日常生活片段;其意义空间却蛮深邃,深邃到我们甚至可以将其视为一篇女性寓言。同时,小说的题材虽是现实性的,作者通过写朱槿的故事,呈现出社会底层女性的现实生存境况;但小说的意图显然又是隐喻性的,朱槿不仅是具体的女性形象,也是所有女人的化身。要而言之,我认为,小说中的三个核心意象,是理解小说的关键。这些意象,揭示出女
以核心意象为标题的小说为数不少,比如,莫泊桑的《羊脂球》,契诃夫的《变色龙》,伍尔夫的《到灯塔去》,鲁迅的《长明灯》,老舍的《月牙儿》,莫言的《透明的红萝卜》,迟子建的《雾》等,无论是实物器物、自然景观、动植物,还是民俗符号,这些意象都是贯穿小说的核心元素。这些小说都取得了非同凡响的艺术效果,成为享誉中外的小说经典。谢丽霞的短篇小说《夜行衣》也是一篇以核心意象命名的短篇小说。小说中“夜行衣”的隐喻